第4章

书名:人间未载  |  作者:知厄  |  更新:2026-04-30
人间未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,也没有人真正看清过他的模样。人们只记得那一身白衣,在昨夜怪雨压城的时候立在城头,像一道不会倒下的影子。,也太沉重。黑云压城的时候,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西岭城会就此消失。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不到第二天的时候,那个人站在了城头。。。。。,街市刚刚开张,关于时砚的议论就已经传遍了整条街。。,敲了两下铜锣,也忍不住停下来听两句。说书人还没正式开讲,可几桌客人已经说得热火朝天。“我昨夜看见的,那人就站在城头。你站那么远能看见什么?远怎么了?白衣那么显眼。我听说他拿着剑。”
“肯定拿剑,仙人哪有不佩剑的。”
有人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
“那你们谁看清过他的脸?”
几个人顿时安静下来。
互相看了看。
最后一个人咳了一声。
“……太远。”
另一人立刻补充:
“再说那雨那么黑,谁能看清。”
于是事情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状态。
整座西岭城都知道那个人的衣着。
白衣。
长剑。
身形很高。
却没有人真正说得出他的脸。
于是猜测开始变得越来越多。
有人说那是个年轻剑修。
有人说那是个白发老仙。
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,那人开口的时候,声音冷得像霜落在铁上。
街上每个人都在说。
每个人都说得像自己真的看见过一样。
巷口几个孩子学得最快。
他们捡了树枝当剑,在地上乱划,一边跑一边喊:
“我就是时砚!”
“妖雨退散!”
另一个孩子立刻反驳:
“你不是!你太矮了!”
他们笑着追逐,把卖豆腐的小摊撞翻了一半,又被妇人追着骂。
整条街在一夜惊魂之后,重新热闹起来。
好像只要不断提起那个名字,就能证明昨夜的事情已经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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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阙走在街上。
他听见那些议论,却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是少数真正见过那个人的人。
可他没有说。
因为他说出来,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。
毕竟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他身边。
时砚走得很安静。
他换了一身普通白衣,没有佩剑,看起来只是一个稍微冷淡一点的年轻人。街上人来人往,却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。
闻阙走了一段,忽然停住。
“……他们都在说你。”
时砚没有回答。
闻阙又说:
“他们不知道是你。”
时砚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很平静。
“知道与否,不重要。”
闻阙沉默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昨夜之前,他只是西岭城里一个普通少年。可那场雨之后,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他父母没有回来。
城里*****。
而他还活着。
这件事忽然变得沉重。
他低声说:
“我想……先去棺材铺。”
时砚点了一下头。
没有问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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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岭城的棺材铺在城南。
那一带本来就偏僻,街道狭窄,平日里来往的人也不多。昨夜怪雨之后,城南更显得空旷起来。几家本就冷清的小铺关着门,屋檐下的风铃被雨打断了一半,只剩下一截细绳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街口挂着一块旧旧的木牌。
木牌被雨水浸过,颜色发暗,上面写着三个字:
别辞堂。
字迹是很老的笔锋,边角已经磨得有些模糊,但仍能看出当初写字的人落笔极稳。
门口摆着几口还没上漆的棺木。
棺木整齐靠着墙排成一列,木色干净,棱角利落。木板刚刚刨过,表面还能看见浅浅的刀痕。阳光从街口斜照过来,落在那些木板上,泛出淡淡的光。
空气里有一股很轻的木屑味。
并不刺鼻,反而带着一点干燥的清气。
闻阙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。
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。
棺材铺在西岭城向来是个不太会被人主动踏进来的地方。人们经过时,总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,好像只要停得久一点,就会沾上什么不好的气息。
可现在,他却不得不来。
风从街口吹过。
闻阙深吸了一口气,才迈步走进去。
铺子里很静。
没有客人,也没有交谈声,只有木头被刻刀一点点削落的细响。阳光从半开的窗子照进来,在地上落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光影,光影里漂着细细的木屑。
一个少女正坐在门后的木桌旁。
她低着头,用刻刀慢慢修着棺木的边角。刀刃在木头上滑过的时候,发出细细的声音,像是在很认真地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。
她的动作很稳。
每一刀落下都不急不缓。
听见脚步声,她才抬起头。
少女年纪不大,大概十七八岁。头发简单束在脑后,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。袖口卷到手腕,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。指尖沾着细细的木屑,掌心有些旧茧。
她的眼睛很清。
不像城里那些姑娘那样带着好奇或者羞怯,而是很平静。那种平静像是看惯了太多事情之后留下来的。
她先看了闻阙一眼。
目光停了一瞬。
然后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时砚。
时砚仍旧站在门边。
阳光从门外落进来,刚好照到他的衣袖。那一身白衣很干净,像没有沾过昨夜的半点雨气。
少女的目光在那衣袖上停了一瞬。
然后收回来。
她开口问:
“几口?”
声音很平。
没有疑问的起伏,也没有刻意的冷淡。
像是这句话她已经问过很多次。
闻阙喉咙忽然有些发紧。
这两个字太短,却像一把刀一样直接。
他沉默了一下,才说:
“……两口。”
铺子里又安静了一瞬。
少女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露出任何表情,也没有多问一句。仿佛“几口”这个问题,只是确认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情。
她把刻刀放在桌上,站起身。
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下一块木板。
木架上整齐摆着不同大小的板子,有的已经打磨光滑,有的还只是粗木。她的手在其中停了一下,很快挑出两块合适的,木板油量,少女摩挲着。
“要刻名字吗?”
她问。
闻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要。”
少女把两块木牌放到桌上。
“写吧。”
她把笔递过来。
动作很自然。
闻阙接过笔。
笔杆很轻。
他的手却忽然有些抖。
他很久没有写过这两个名字了。
昨夜之前,这两个名字还在屋子里被人叫着,还在饭桌上被人回应着,还在院子里被风吹过。
现在却要刻在木牌上。
闻阙低头写字。
笔锋落在木牌上时,声音很轻。
他写得很慢。
每一笔都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,他忽然觉得胸口像空了一块。那种感觉不是痛,而是一种突然失去重量的空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拿走了。
他把笔放下。
桑迟伸手把木牌拿过去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没有评价。
既没有说字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她只是把木牌放到一旁,然后说:
“今天能做好。”
她的语气像是在说明一件普通的事情。
“城外南坡有地。”
“黄昏之前送过去。”
她说话很少,却很利落。
像所有步骤都已经在脑子里排好。
闻阙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整个过程中,时砚都没有插话。
他只是站在门口,看着阳光落在木屑上。
那些细小的木屑在光里飘着,像一层很薄的尘。
桑迟重新拿起刻刀。
刀刃再次落在木头上。
她的动作恢复了之前的节奏。
这时候,她才又抬头看了一眼时砚。
那目光停得很短。
她的视线落在他衣袖上。
白衣。
很干净。
在这个铺子里,那颜色显得有些突兀。
桑迟没有说什么。
也没有问。
她只是重新低头继续修木头。
刀刃落下。
木屑一片一片落在桌面上。
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木头被一点点修整的声音,在空气里慢慢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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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棺木被抬到了城南坡。
那里已经起了很多新土丘。
前几天死的人太多。
风从山坡上吹下来。
桑迟把木牌插好。
又把最后一铲土压实。
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。
埋完之后,她站了一会儿。
忽然说:
“昨夜那雨,很奇怪。”
闻阙抬头。
桑迟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墙。
“这种雨不会只来一次。”
她说完,便转身离开。
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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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慢慢暗下来。
城南坡上原本就少人来往,入夜之后更显得寂静。风从山坡上缓缓吹过,草叶轻轻摩擦,发出细微的声音。远处的城墙轮廓已经开始模糊,只剩下一线暗色的影子。
闻阙没有立刻回城。
他站在坡上,看着那些新土。
傍晚时刚刚堆起的土丘还很松,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土地深一些。木牌插在土前,在昏暗的光里显得安静而孤单。
他站在那里很久。
好像只要站得久一点,这一切就会慢慢变得真实。
风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城里的声音——隐约的犬吠、铁门合上的闷响、还有街市收摊时拖动木车的声音。
就在这时候,他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说:
“埋好了?”
声音不高。
却很清。
闻阙回头。
时砚站在不远处。
暮色已经落下来,天空只剩下一层很淡的青灰色。那一身白衣在昏暗里反而更显得安静,像一片落在夜里的雪。
闻阙点了点头。
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。
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闻阙忽然开口:
“你会一直在西岭城吗?”
这个问题他问得很慢。
像是在想清楚之后才说出口。
时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。
此时城中的灯火已经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街道上的灯笼被人点起,微黄的光在夜里连成一线,像一条温暖的河。
风从城里吹出来,带着一点烟火气。
过了一会儿。
时砚才说:
“会。”
这个字很简单。
却很稳。
闻阙心里忽然轻了一点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。
也许只是因为,如果那个人在这里,西岭城就不会再像昨夜那样无力。
那场雨落下来的时候,整座城都像随时会被压碎。
可那个人站在那里。
天就停了。
闻阙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。
但他知道,只要时砚还在,这座城就不会再是完全孤立的。
两人一起往城里走。
夜色渐渐落下来。
城南的路不太平整,脚下偶尔有碎石。远处灯火越来越多,人声也渐渐清晰起来。
街上灯笼已经点起。
光不算亮,却足够让人看清路。
摊贩大多已经收了摊,只剩下几家小铺还开着门。有人在屋里烧水,白气从窗缝里慢慢飘出来。
整座城在慢慢安静下来。
他们走到城西的时候,闻阙忽然停了一下。
街边有一间旧书铺。
铺子很小。
门框的木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门口挂着一块有些歪的木牌。牌子上写着两个字:
书铺。
简单得有些随意。
门半开着。
里面却亮着灯。
那灯光不是很亮,却很稳。像一小团安静的火,在夜里静静燃着。
闻阙下意识看了一眼。
书铺里,一个男人正坐在桌后写字。
他的身形很清瘦。
穿着一身旧青衫,袖口磨得有些泛白。桌上摊着几张纸,旁边摆着砚台和墨条。灯光落在纸面上,墨色显得格外深。
男人写字很慢。
笔锋落下时,没有一点多余的停顿。
闻阙站在门口看了一眼。
纸上只有四个字。
此间未了。
字写得很稳。
笔画不重,却有一种奇怪的力量,好像那四个字落在那里,连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点。
闻阙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。
就在这时,屋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那男人停下笔。
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很温和。
不像是那种会让人紧张的目光,而更像是一个久居安静之地的人,看向来客时自然的平静。
“要进来看看吗?”
他说。
声音不高。
却让人觉得很清晰。
闻阙愣了一下。
他原本只是路过。
却不知道为什么,脚步已经停住。
男人看着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。
“夜里书铺少有人来。”
“有客反而难得。”
闻阙沉默了一下。
才慢慢走进去。
时砚没有说话。
他也跟着走了进去。
书铺不大。
两面墙都是书架。
书卷堆得并不整齐,有的横着,有的竖着,像是随手放的。屋子里有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味。
男人把笔放下。
“我姓师。”
他说。
语气很简单。
“师轩。”
他说这名字的时候,没有任何刻意的停顿,好像只是告诉别人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闻阙点了点头。
师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
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时砚。
那一眼停得很短。
短得几乎像只是扫过。
然后他重新看向桌上的纸。
“这城昨夜*****。”
他说。
语气仍然很轻。
闻阙没有说话。
师轩继续说:
“可能还有很多人会死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没有任何波动。
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存在的事实。
屋子里很安静。
灯火微微晃了一下。
然后师轩又补了一句:
“但是会有人发现真相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
却像一根细线。
忽然把整座城重新系在一起。
闻阙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四个字。
此间未了。
灯光落在纸上。
墨色仍然很深。
门外的街很安静。
风从城西慢慢吹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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