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墙壁走了十七步，进了楼梯间。
消防楼梯里有应急灯，绿色的光打在墙上，每一层转角的监控都亮着红灯。苏晚没有抬头，她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已经把这些监控的型号记了下来，它们的有效角度、红外感应范围和盲区，她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算出来了。
不是用笔算的。是看到，就自然知道了。
在楼梯间走第六级的时候需要侧身，第九级靠右靠墙，让监控只拍到她头顶的发旋。她走过三层楼，花了四分半钟。推开一楼后门的时候，感应门锁在低温下反应慢了零点几秒，那零点几秒刚好够她通过。
凌晨三点三十二分，苏晚站在了青宁精神康复中心的后门外。
冷空气打到脸上。她身上穿着病号服，脚上穿着康复中心标配的白色软底拖鞋。她没有回头看一眼，沿着后面的小路离开了。
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腿，走进外面的世界。
不是“再次”。她不记得自己以前怎样走过这条路，不知道自己的鞋码，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有哪扇门是给以前的苏晚打开的。
她不记得。
她只是往前走。
凌晨三点的街道很空。路灯亮着，偶尔有网约车驶过，路面有点潮湿，大概刚洒过水。苏晚穿过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，里面一个值夜班的小伙子正在玩手机，听见门口的音乐铃声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玩。
苏晚走过他身边的时候，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。游戏，团战，队友在骂他卡顿。
她停在货架前，拿了一瓶水。
“三块。”小伙子暂停了游戏。
苏晚没有说话。她没有钱，连一块都没有。但她刚才穿过停车场的时候，看到地上有半张纸币，五块，被风吹到了排水沟边上。她捡起来，折好揣进了口袋里。
她把五块钱放在收银台上。
“找你两块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说。
“那要不要袋子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她拿着水转身要走，小伙子却突然叫住了她。
“哎，你那个……”他看着她身上的病号服，欲言又止，表情里带着一丝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的犹豫。
苏晚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。她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刚才打野的时候，对方已经在偷你蓝区，别挂机。”
她扭头走了。
小伙子愣在收银台后面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——蓝区果然是空的。
等他抬头的时候，那个穿病号服的女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。
苏晚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来到一条稍微热闹一点的街上。这里有几家早餐店已经开始亮灯了，蒸笼的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。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，看见她这身衣服，没说话，只是多看了两眼。
苏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她迎上去。
“请问，附近有没有商场？”
男人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说话。“商场啊，前面那条街，走十分钟，九点开门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继续走。
天开始亮了。四点半，五点钟那批赶早班的人陆续出现在街上。有人跑步，有人遛狗，有外卖员骑着电动车从她身边经过。城市慢慢醒过来了。
苏晚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，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。水冰冷，顺着喉咙进入胃里，整个消化道都感觉到了温度变化。
她看着眼前的世界。人流、车流、广告牌上循环播放的促销视频、手机贴膜摊主正在撑遮阳伞。她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强烈的好奇。
不是“不懂”规则——她知道什么叫排队，什么叫扫码支付，她看到行人等红灯就知道要遵守交规。这些信息像肌肉记忆一样存着，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。但她对规则的态度完全不同——她对规则毫无敬畏。
半小时后，苏晚出现在最近的一家商场门口。门还没开，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。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想挤到前面，肩膀撞到一个拎菜筐的大姐，大姐手里的包掉在地上。
大姐小声咕哝了一句，弯腰去捡。
金链子头也没回。
苏晚走过去，把大姐的包捡起来递给她。然后她穿过人群，走到金链子旁边，叫了一声：“喂。”
金链子回头，打量她——病号服、拖鞋、瘦瘦的。他正准备不耐烦，苏晚开口了。
“你刚才撞到那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