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牛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清攸宁和顾之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。，不打招呼，不互相看对方。，清攸宁打开文具盒，会看到一盒“养乐多”牌的牛奶。，每天都会多出一个面包、一个饭团，或者一盒饼干。。她只是觉得，那个男孩每天给她一盒牛奶，他应该也要吃点东西。。。，清攸宁对顾之的观察从“偶尔偷看一眼”变成了“不动声色的全面监测”。她发现自己可以在不抬头、不转脸、甚至不改变呼吸频率的情况下，感知到顾之的一举一动。。他什么时候翻了个身。他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，呼吸会变得很慢很均匀，胸口微微起伏。，呼吸节奏会突然变一下，然后整个人僵硬零点几秒，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、安不安全，然后才会慢慢抬起头来。“僵硬零点几秒”的动作，每次都会让清攸宁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。，一个人醒来的时候不是伸懒腰、不是打哈欠、而是先僵住、先警觉。那这个人一定从来没有在安全的地方睡过觉。，清攸宁发现了更多。，除了顾之。
每次体育老师一说“自由活动”，男生们就像被放出笼子的狗一样冲向篮球场，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、跳皮筋、扔沙包。
顾之哪儿也不去。
他走到操场角落的那棵大榕树下，靠着树干坐下来，把校服**拉起来，遮住半张脸。
也不睡觉。就那么坐着，看着操场上的所有人。
像是观众。
清攸宁这天没有和女生们一起跳皮筋。她拿着一根跳绳，假装在练习，慢慢挪到了大榕树附近。
不是故意的。她告诉自己只是在找一个人少的地方跳绳。
她跳了二十几下，“不小心”把跳绳甩到了树干上。她走过去捡绳子，顺便“不经意”地往顾之那边看了一眼。
他在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校服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撸了上去，露出小臂内侧。
清攸宁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那是一整片淤青。
不是指印了，是一整片。从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肘弯下面，青紫色的，有些地方已经发黄发绿，那是快要好的旧伤。有些地方还是新鲜的、深紫色的，像熟过头的李子。
她站在原地，手里的跳绳垂在地上，忘了捡。
顾之好像感觉到了视线，抬起头来。
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清攸宁看见他的眼神里闪过一瞬，只是极短的一瞬“慌乱”。像是一只被光照到的夜行动物，本能地想把自己缩回黑暗里。
但那一瞬很快就过去了。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，慢慢把袖子放下来，遮住了手臂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往别处走了。
什么话都没说。
清攸宁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跳绳，指节泛白。
她回到教室之后，在座位上坐了很久。
窗外传来操场上同学们的欢笑声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。
她想起顾之手臂上的那片淤青。
想起他后颈的疤痕。
想起他锁骨下的指印。
想起他每天踩着点到教室、从不早到也从不迟到，想起他醒来时那个僵硬的、警觉的零点几秒。
这些碎片在今天之前是零散的、模糊的，今天像是有人把它们拼在一起了。
拼成了一幅画。
一幅她不想看、但移不开眼睛的画。
放学的时候，清攸宁照例“顺路”走南门巷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保持二十米的距离。
她加快脚步，在巷口赶上了顾之。
“顾之。”
她喊他的名字。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。
顾之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夕阳在他身后，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楚表情。
“怎么了？”
声音很平，听不出情绪。
清攸宁张了张嘴。她想问“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”，想问“你疼不疼”，想问“要不要我帮你去跟老师说”。
但这些话到了嘴边，都被她咽了回去。
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：如果她问了，他会不会以后就不理她了？
那个每天文具盒里的牛奶，会不会就没有了？
那个抽屉里的面包和饭团，是不是就不用再放了？
她不想那些东西消失。
不是贪图那盒牛奶。是她忽然意识到，那盒牛奶和那些面包，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结。如果她说破了什么，这个联结就断了。
所以她换了一个问题。
“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？”
顾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。他愣在那里，逆光中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面包、饭团、包子、三明治，”清攸宁掰着手指头数，“你选一个。”
顾之看着她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……都行。”
“都行是什么行？”
“……饭团。”
“好。”
清攸宁点了点头，转身就走了。
走出去好几步，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烫的。
完蛋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清攸宁到得比以往都早。
她把饭团放进顾之抽屉的时候，手还有点抖。
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，打开文具盒。
牛奶。
她在心里笑了一下，嘴角没有动。
顾之到的时候，照例是踩点。他坐下来，单手把书包卸下来，往抽屉里塞。
然后他摸到了那个饭团。
他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清攸宁感觉到他在看她，但没有转脸。她死死盯着黑板，假装在预习课文。
余光里，顾之把饭团从抽屉里拿出来，看了两秒，然后放进了校服口袋里。
没有说谢谢。
但清攸宁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但比笑更让她心跳加速。
那天之后的每一天，他们的“交易”都在继续。
牛奶换饭团。牛奶换面包。牛奶换饭团。
两个人不说话。不打招呼。不在任何人面前互动。
但清攸宁每天早上会比闹钟早醒十分钟。
而顾之走进教室的时候，脚步会稍微快那么一点点，快到她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但她知道不是错觉。
因为有一天，她来晚了。
学校门口堵车，她七点三十五才到教室。打开文具盒空的。
没有牛奶。
她的心沉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过头，看向旁边的位置。
顾之也看着她。
那双总是垂着的、懒散的、好像什么都没在看的眼睛，这一次正正地看着她。
不是偷看，不是余光。
是明明白白地看着她。
清攸宁被这个目光钉在椅子上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看了她几秒钟，然后伸出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牛奶，放在她桌角。
不是放进文具盒。
是放在她面前。
清攸宁看着那盒牛奶，又看着顾之。
他已经在低头翻课本了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。
清攸宁发现了。
她拿起那盒牛奶，插上吸管，喝了一口。
凉凉的，甜甜的。
她发现自己在笑。
没出声，但嘴角翘起来了。
她赶紧低下头，用课本挡住自己的脸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，
她今天早上，忘了带饭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