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书名:凡骨修仙篇  |  作者:东沂居士  |  更新:2026-04-30
遗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宋小光没有立刻入睡。,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,摊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《引气初解》。八年了,书上的字他早已认得,可每读一遍,总还有些新的东西在脑子里转。像嚼一根老藤,嚼得久了,才慢慢品出里面那点涩。,是他一步一步摸索着走过来的。没人教,没人领,全靠自己摔打、琢磨。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实了,才不虚。——这修仙一途,大致分作几层坎儿。,叫“引气入体”。,吸进自己身体里,在丹田存住。这一步最磨人,有的人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。,叫“炼气”。,要沿着经脉转起来,一圈一圈,日夜不停。气转得越顺畅,人就越精神,力气也越大。这层分九层,他如今在第二层上,爬得慢,但稳。炼气**时,据说能辟谷数日,耳聪目明,远非常人能比。他没想过那么远,只知道气转一圈,第二天砍柴就不那么累。,是“筑基”。,压成液态,像山泉汇成深潭。这一步凶险,稍有不慎就经脉尽断。他见过百草堂邵掌柜案头的玉瓶,里面装的就是筑基丹——一枚丹药,抵得过凡人半辈子苦修。可他买不起,也不敢想。只能一寸一寸,自己磨。磨一寸,是一寸。,还有“金丹”。,凝成一颗金灿灿的丹丸。丹成之日,据说天地会降下雷劫,扛过去,才算真正成了气候。扛不过去,灰飞烟灭。他听坊市的散修说过,金丹修士能御剑飞行,千里之遥,半日可至。说这话的时候,那人眼里有光,又很快暗下去,像想起什么不愿提的事。“元婴”,乃至更高……。流云仙城里走一遭,金丹期的修士已是横着走的人物,元婴期的老祖,他连见都没见过。只听人提起时压低声音,像怕惊着什么。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,慢慢散开。
他又想起陈秀才说过的话——“咱们凡人,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经。”
起初他不懂,以为陈秀才年纪大了,胆子小了。后来慢慢琢磨出点味道。这方天地,似乎和传说中的“修仙界”不太一样。灵气稀薄,功法残缺,修士们卡在筑基、金丹的门槛上,一卡就是一辈子。有人说是天地的“壳”太厚,有人说是古时候那场大战打坏了根基。他不懂那些,只知道,自己想往前走一步,比书里写的、坊市传的,要难上十倍。
难,也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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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年秋,夜。
宋小光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,朦朦胧胧的,像隔了层旧纱。月光照出屋里简陋的轮廓——破桌,瘸腿椅,墙上糊的旧报纸,纸角卷着,字迹模糊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可他睡不着。
一闭眼,就是白天那个崖洞。就是陆明那双浑浊的、慢慢散掉的眼睛。
他把左手举到眼前。月光下,戒指灰扑扑的,不起眼。可它烫过。在崖洞里,陆明盯着它看的时候,它烫得厉害,像在回应什么。
“你身上有类似的气息……”
类似的气息?什么气息?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凉,硌着脸,让人清醒。
他想起陆明最后那个眼神。震惊,恍然,绝望,然后是一丝释然。像在漫长的黑暗里走了太久,终于可以停下来。
三年。被追杀了三年。
宋小光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。但他见过疤脸追杀他时的样子,见过黑袍老者搜寻戒指时的狞笑。他知道被人盯上是什么感觉——像有根刺扎在背上,时时刻刻,日日夜夜,永远逃不掉。刺拔不出来,只能带着,走到哪,带到哪。
陆明逃了三年。最后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崖洞里,把一张地图交给一个陌生人。
“洞府……可以去看看……”
他喃喃地重复这句话,声音很轻,像说给自己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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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他没去采药。
他跟邵掌柜告了假,说自己身体不舒服。邵掌柜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只是点点头:“歇两天吧。脸色是不太好看。”
他回到屋里,关上门,又拿出那个油布包。
皮子泛黄,边角有些卷了,像是被人反复打开看过很多次。他小心展开,又看了一遍那些线条,那些字。
“癸水之位,隐龙之睛。府藏非宝,乃窥天之隙。”
“师言:若见灰戒,可示此图。持戒者,或能启‘隙’。”
他盯着“灰戒”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陆明的师尊,也知道这种戒指?他也见过?他也有?
那他现在在哪?也死了吗?
他把地图收好,又摸出陆明死前按在他掌心的那个血印。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,但那个印子还在——五根手指用力按下去的形状,深深地印在掌纹里。像烙进去的。
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个印子。凉的,糙的,像摸一块干涸的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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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他去了坊市。
不是去买东西。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,就是想去转转,听听消息。
坊市还是老样子,吵吵嚷嚷,卖什么的都有。药材摊、矿石摊、旧书摊、符箓摊。人来人往,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。有人为了一文钱争得脸红脖子粗,有人蹲在角落里盯着别人的钱袋,眼神像饿狼。
他漫无目的地走,走到那个卖旧书的老头摊前。老头认得他,咧嘴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:“哟,小兄弟,今儿个想买点啥?”
宋小光蹲下,翻了翻摊上的书。都是些粗浅的入门功法,他大多见过。翻到一本《云梦泽风物志》时,他停住了。
很薄,十几页,纸页发黄,边角磨损得厉害。翻开来,里面记的是云梦泽的地理、物产、传闻。他翻到黑水潭那一页,只有寥寥几行字:
“黑水潭,在**北三百里,水深无底,其色如墨,故名。潭中有漩涡,渔人莫敢近。传云,潭底有古修遗迹,然入者多不返,遂无人问津。”
他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“这本多少钱?”他问。
老头眯着眼看了看:“三十文。”
他掏钱,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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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屋里,他把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和陆明的地图放在一起,并排摆在桌上。
油灯下,地图上的线条和册子里的文字,像在互相印证。
黑水潭,有漩涡。地图上标的,就是那里。
古修遗迹。陆明说的洞府,就在那里。
他坐在桌前,盯着这两样东西,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。
去,还是不去?
去了,可能死在那里。像那些“入者多不返”的人一样。
不去,就当没捡过这张地图,继续采药,攒灵石,过自己的日子。陆明的死,就当没见过,没听过。
他抬起左手,看着那枚戒指。
戒指安安静静的,灰扑扑的,像最普通的铁圈。可他知道不是。他知道这东西会发烫,会吸血,会在他梦里打开那个石室,让他一遍遍看见那本书。那本书一直在他梦里,等他去看。
这东西,和陆明说的“补天一脉”有关。和那个“窥天之隙”有关。和陆明被追杀三年、最后死在一个崖洞里,有关。
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陆明最后的声音又响起来:
“洞府……可以去看看……”
他睁开眼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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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天一早,他去找邵掌柜。
邵掌柜在柜台后头打算盘,噼里啪啦响。见他进来,抬眼看了看:“不是歇着吗?”
“掌柜,”宋小光说,“我想辞了。”
邵掌柜的算盘停了。他放下算盘,看着宋小光,看了很久。
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南边。”
邵掌柜沉默了一会儿,从柜台下摸出个钱袋,数了数,推过来:“这是你这两个月的工钱,还有年底的红利。本来要等过年的,既然你要走,就先拿着。”
宋小光没数,直接揣进怀里。
“谢谢掌柜。”
邵掌柜摆摆手,又拿起算盘,继续打。打了几下,忽然停住,头也不抬地说:
“南边那地方,不太平。沼泽多,瘴气多,妖兽也多。去了,不一定能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邵掌柜不再说话。算盘声又响起来,噼里啪啦,像在数着什么。又像在替他数着,这一去,还能剩下多少。
宋小光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邵掌柜忽然叫住他:
“小子。”
他回头。
邵掌柜还是没抬头,只盯着手里的算盘,慢吞吞地说:
“活着回来。”
宋小光点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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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屋里,他开始收拾东西。
东西不多。两身换洗衣裳,一双新草鞋,水囊,干粮,柴刀。还有那本《百草图鉴》,那几张符纸,那几块灵石。
他把陆明的地图贴身收好,把那本《云梦泽风物志》也塞进怀里。
最后,他看着那枚戒指。
灰扑扑的,嵌在无名指根,边缘的皮肤磨出了硬茧。他试着转了转,转不动。这东西跟了他八年,从那天在山里捡到它开始,就再也没下来过。像长在肉里了。
他握了握拳,戒指硌着骨头,硬的,实的。
然后他背上背篓,推开门。
天阴了。云压得很低,像要下雪。
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八年的小屋。破桌,瘸腿椅,墙上糊的旧报纸。都旧了,破了,可都是他的。八年,就在这里过的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了。
没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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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镇子,走上官道。
风大起来了,吹得路边的枯草哗哗响。远处山峦的轮廓朦朦胧胧的,隐在灰白的云里。天和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,分不清界限。
他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一步,一步。
左手揣在怀里,隔着衣裳,能摸到那张地图,硬硬的,硌着胸口。
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洞府,不知道进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,不知道陆明说的“窥天之隙”到底是什么。
但他得去。
不是因为那张地图,不是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。
是因为陆明最后那个眼神。
那是把什么东西托付出去之后,才能有的眼神。像走夜路的人,把灯笼递给你,自己倒下去。
他不能让那个眼神白费。
风更大了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他紧了紧背篓的带子,加快了脚步。
南边。
云梦泽。
黑水潭。
他要去看看。
不管能不能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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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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