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鹿台·记忆之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烛龙，显影！”。他猛地举起烛龙灯，灯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，直接照射在青铜像巨大的头颅之上。光芒穿透了青铜的外壳，照进了这尊雕像的“灵魂”深处。——，殿身由美玉和黄金砌成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殿前的广场上，摆满了盛满美酒的池子和挂满了肉食的树木。男女裸身在其间追逐嬉戏，乐声震天，笑声刺耳。……****。。同样的宫殿，同样的广场，此刻却燃起了冲天大火。火舌**着美玉黄金，将它们融化、扭曲、变成丑陋的残渣。浓烟遮蔽了天空，灰烬如雪花般飘落。，站在宫殿的最高处——鹿台之巅。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满是血污。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，手中握着一柄青铜剑，剑身上滴着血。，是无数具**。有敌人的，也有自己人的。他的身后，空无一人。没有忠臣，没有爱妃，没有子民。只有无尽的背叛与指责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“你们……都背叛了我。”男人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而疲惫。“比干，你说我是**，我杀了你。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你吗？不是因为你谏言，是因为你联合诸侯想要废了我！箕子，你装疯卖傻，以为我看不出来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给周武王送信？还有你，妲己……”当他说出这个名字时，声音突然变了。不再是愤怒的咆哮，而是一种……撕裂般的痛楚。那痛楚太深，深到连三千年的时光都无法磨平。他的眼眶红了。“妲己……你说你爱我，你说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……”男人的声音开始颤抖，握剑的手也在颤抖。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，你才十六岁。苏氏部落为求自保把你献给我，你穿着白色的裙子，头上戴着野花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所有人都怕我，只有你不怕。你笑着叫我‘大王’，声音软软的，像春天的风。”，混着血，流了下来。“你说你喜欢看我练兵的样子，说我很威风。你说你喜欢听我讲打仗的故事，说我是天下最勇敢的人。你说你不喜欢宫里的规矩，我就让人拆了那些烦人的门槛。你说你想家了，我就命人在鹿台旁边建了一座有苏氏的庭院，种满你家乡的花。你说你怕冷，我就在你的寝宫里铺了三层兽皮。你说你睡不着，我就整夜整夜陪着你说话，从天黑说到天亮。朝臣们骂我昏庸，说我被女人迷惑，可他们不懂你的纯真无邪，你日日夜夜的陪伴，认可我的宏图，一个不用我带着王冠去面对的人”
“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？为什么！”
画面剧烈震荡。
段朔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脸。她美得惊人，眉目如画，眼波流转间，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。但她的眼中，却有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。“大王，对不起……”她轻声说。
“为什么？！”帝辛怒吼，“我对你还不够好吗？你要什么我给什么！你要权力，我让你参政！你要地位，我让你与王后平起平坐！你要自由，我拆了整座宫墙！你到底还要什么？！”妲己沉默了很久。然后，她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凄凉。“大王，我要的……你给不了。”
“什么？你说！你要什么我都给你！我要的是……我的族人能活下去。”帝辛愣住了。
“大王，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族人愿意为周人带路吗？”妲己的眼泪流了下来，“不是因为恨你，是因为怕你。你太强了，强到让所有人害怕。你征讨东夷，把商朝的版图扩得那么大，可你知道那些小国的人怎么说你吗？他们说你是魔鬼，是吃人的怪物。他们怕你，怕到宁愿投靠周人，也不愿意活在你的阴影下。我的父亲、我的兄弟，他们来找我，求我在你面前说几句好话，求你放过有苏氏。可我不敢说，因为我知道——你不会听。我会听！”
帝辛猛地抓住她的手，“你说，我什么都听！”妲己摇了摇头，轻轻抽出手。“大王，来不及了。周人的大军已经打过来了。你的军队……也背叛了你。七十万大军，一夜之间倒戈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
不是因为他们不忠诚，是因为他们怕你。你杀了太多人，你太强了，强到连自己人都觉得，跟在你身边，迟早也会被你吃掉。”
“所以……是我太强了？”帝辛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和讽刺，“我为了保护你们，拼命打仗，拼命扩张，结果你们怕我？我给你们权力，给你们富贵，结果你们背叛我？”
“不是因为你太强。”妲己轻声说，“是因为你太孤独。你不相信任何人，所以你用恐惧来控制所有人。可恐惧换来的，从来不是忠诚。”她转身，向门外走去。
“妲己！”帝辛吼道，“你要去哪里？回家。”她没有回头，“大王，保重。你给我回来！我不准你走！不准！”帝辛追出去，可门口空无一人。只有一地的野花，白的、黄的、紫的，是她家乡的花。他捡起一朵，紧紧攥在手里，花瓣被捏碎，汁液染红了他的掌心。“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……你说过的……”
画面再次变化。
那是帝辛年轻的时候。他站在朝堂上，接受百官的朝拜。他的父亲帝乙刚刚去世，他成为了商朝的新王。
那时候，他意气风发。他想**，想废除旧贵族的**，想提拔有才能的平民。他想让商朝变得更强大，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但旧贵族们不答应。他们联合起来，反对他，诽谤他，说他是个**。“你凭什么？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指着他的鼻子骂道，“你不过是个庶子！***出身低贱！你不配为王！”帝辛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个老臣，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平静。他明白了。在这个世界上，不是你有道理就能赢。你必须有权力，有力量，有让人害怕的东西。
于是，他变成了**。他杀了比干，囚了箕子，贬了微子。他用最**的手段，震慑所有反对他的人。他建****，让贵族们沉迷享乐，忘了反抗。他征讨东夷，把商朝的版图扩张到了最大。但他也累了。非常累。每天晚上，他都会独自一人坐在鹿台上，看着星空，想：我这样做，对吗？没有人回答他。他只能继续走下去，直到牧野之战的那一天。
那一天，他的军队在战场上倒戈。他站在战车上，看着那些曾经宣誓效忠他的士兵，转过头来，用刀剑对准了他。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没有人回答。他逃回了鹿台，点燃了大火。“我不会让你们得到****。”他站在火中，看着那些追赶而来的周军，笑了，“你们可以**我，但你们杀不死我的意志。总有一天，会有人证明，我不是**！”火焰吞噬了他。
他的意志，却没有消散。它在历史的长河中漂流了三千年，吸收着每一个被误解、被冤枉、被背叛的人的怨念，变得越来越强大，越来越扭曲。直到今天，它被国师唤醒，注入了这尊青铜像中。段朔从记忆中回过神来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低声说道，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悲悯。“你不是**，你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王。你想**，想打破旧秩序。
帝辛斗神，嬴政斗人。一个人想破除**，用有才能之人；一个想统一华夏，不在内战，结束此消彼长的战争。”青铜像的眼中，红光剧烈跳动。“你……怎么知道……”它的声音不再威严，而是充满了疑虑。“我还知道，你革新旧俗，公开挑战神权，强化王权。当时的商朝极度**鬼神，几乎天天事事都要占卜。殷墟遗迹有很多占卜所留下的龟谷兽骨。你还自导自演了一场‘射天’活动来破除**，你拉弓射箭射向代表天神的木偶。你还破格提拔了很多出身卑微的优秀人才，费仲、飞廉、恶来。后世虽说你是残暴的纣王，但也有人认为你是当之无愧的人皇。
“帝辛，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。大明的百姓，不需要你来审判。他们需要的，是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天下。所以……请你……安息吧。”
段朔一步踏出，归墟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，狠狠地斩在了青铜像与国师之间的半空中。那里明明空无一物，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。“咔嚓。”那是因果的链条被斩断的声音。“啊——！！！”国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他原本就干瘪的身体瞬间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彻底塌陷。他与青铜像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，那尊刚刚苏醒的庞然大物，眼中的红光瞬间变得黯淡无光。
“不……我的王……我的大业……”国师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，“我花了三年……三年……不能就这么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弱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，身体化作飞灰，消散在风中。
青铜像失去了力量的支撑，巨大的身躯开始崩解，一块块青铜碎片从身上剥落，化作飞灰。但它并没有立刻消散。那双巨大的眼睛，依然死死地盯着段朔。“你……”青铜像的声音变得虚弱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你的眼睛……为何与那日鹿台下的灰烬……如此相似？”段朔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鹿台？灰烬？记忆的闸门似乎被撞开了一道缝隙，一股灼热的、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。那是火焰的味道，是玉石俱焚的决绝。但他没有影子。他没有过去。
“我是锦衣卫。”段朔强行压下心中的异样，举起烛龙灯，将那团即将溃散的意志彻底笼罩在红光之下，“我的职责，是清除你们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维护历史的时间线。你的时代早已结束，你的王朝早已化为尘埃。你所恐惧的背叛，不过是后人强加给你的欲念。”
段朔手中的归墟再次挥出，这一次，是对准了青铜像的眉心。“不……”那声音渐渐微弱，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。巨大的青铜像在红光中崩塌，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。这些光点没有消散，而是汇聚成了一幅画面——
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燃烧的鹿台顶端，手中握着一盏熄灭的灯。那是段朔？还是帝辛？画面破碎。酒池干涸，道观恢复了死寂。只有地上的那具干尸，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段朔收起刀，看着手中依然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烛龙灯。灯芯微微跳动，仿佛在回应着什么。“鹿台的灰烬……”段朔低声自语，目光投向道观外的黑暗，“**句芒……你把我派来这里，真的只是为了解决一个‘祟’吗？”
就在这时，烛龙灯突然震动了一下。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，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任务完成，即刻返回。朝阳山上的大人物，已经按捺不住了。下一个目标——东厂提督，魏忠贤。”
段朔眼神一凛。天启朝的权宦，与商朝的**。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人，背后那条若隐若现的线，似乎正在将他拉入一个更深的漩涡。
他转身走出道观，跨上黑马，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