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见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陈小曼还是准时醒了。，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雷打不动，七点整，眼睛倏地睁开，半点睡意都无，哪怕前一晚辗转到深夜，依旧被硬生生从梦里拽出来，半点不由人。，盯着天花板上那朵云形水渍，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洒进来，把水渍染成浅灰，昭示着今天是个晴好的天气。摸到手机，屏幕亮起来——七点零三分，分秒不差。，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，闷闷地哼了一声，贪恋着被窝里的暖意，不肯挪窝。怀里搂着那只秃毛兔子玩偶，绒毛抵着下巴，是陪伴多年的熟悉触感，她终究还是赖了十分钟，才不情不愿地挣扎起身。，她**惺忪的睡眼往卫生间走，路过贴满便利贴的墙面时，脚步顿住。墙上密密麻麻写满她的生活琐事：交水电费、买洗洁精、周三家长会、给绿萝浇水……最角落那张，是她不知何时贴的“少吃烤红薯，胖”，每次瞥见都想撕，却每次都留着，像是留着一点小小的自我提醒。“交水电费”的纸条，揉成团丢进垃圾桶，这事昨天已经办妥，总算少了一桩心事。，超市打折囤的挂面，一块钱一包，实惠又顶饱。水开下面，卧一个溏心荷包蛋，丢两片青菜，出锅淋上生抽和香油，一碗清汤面简单却暖胃。她端着碗坐在桌边，一边吃面，一边在心里敲定今日行程：上午洗衣收拾、备下周课程，下午四点出门，五点准时去翠屏苑看房，时间掐得刚刚好。，微信里备注“远方的风”，昨天不仅发了详细地址——翠屏苑3号楼3单元302，还补拍了次卧实拍图：木地板、浅米黄墙面、朝南的窗户洒满阳光，比平台上的照片真实太多。对方最后一句“明天到了给我发消息，我下楼接你”，让她莫名觉得，这个素未谋面的室友，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，至少不会故意刁难。，陈小曼便开始忙活。换下单被丢进洗衣机，整理桌面、归置书本、擦地除尘，她专注地做着这些琐事，手脚不停，心里却格外平静，唯有把周遭收拾整齐，才能缓解心底对搬家的焦虑。，她把床单晾在窗台，整个楼道都弥漫着洗衣液的甜香，像水果糖一样，驱散了老房子的沉闷。，冰箱里所剩无几，她下楼去往附近的菜市场。周末的菜市场人声鼎沸，大爷大妈们挤在摊位前讨价还价，热闹又充满烟火气。她不善砍价，挑了个面相和善的摊主，买了西红柿、鸡蛋和小葱，又称了半斤猪肉，一共花了三十八块，心里默默心疼，却也只能接受。，收拾完碗筷，她靠在床头刷手机，短视频划了一个又一个，脑子却空空荡荡，什么都没记住，只觉得眼皮发沉。闭眼小憩，也从未真正睡熟，半梦半醒间，全是找房、搬家的烦心事，搅得人心神不宁。，她彻底起身，站在衣柜前犹豫许久，最终选了奶白色卫衣搭配深蓝色牛仔裤，脚踩小白鞋，清爽又随性。对着镜子打量自己，圆脸杏眼，不笑时带着几分拘谨，头发蓬松清爽，随手扎成低马尾，碎发修饰着脸型，看着格外温顺。，可转念一想，不过是看个房子，没必要刻意打扮，况且她本就不善化妆，眼线画得歪歪扭扭，反倒不自然，索性素着脸出门。，陈小曼准时踏出家门。
十月底的午后，阳光明媚得恰到好处，金色光线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，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，风一吹，满地碎金流转，暖意裹着微风，格外舒服。她迎着阳光往前走，脚步轻快，心里带着一丝对合适房源的期待。
不过八分钟，翠屏苑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。锈迹斑斑的铁门，褪色的门牌上刻着“翠屏苑1998年建”，二十多年的老小区，透着岁月的沧桑，内里却干净整洁，三栋楼围出一片空地，几株月季开得倔强，即便花瓣发枯，依旧挺立枝头。
3号楼在左侧，她径直走过去，单元门敞开，几辆电动车随意停放，落着薄尘。抬头望向三楼，302室的门牌清晰可见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紧张，一步步踏上楼梯。
这里的楼道比她租住的地方亮堂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，一层，两层，三层，转眼就站在了302门口。老式绿色铁门，贴着褪色的红福字，透着家常的气息。
她拿出手机，指尖微颤，给“远方的风”发去消息：“我到了，在302门口。”
没有贸然敲门，她向来怕打扰别人，站在门口静静等待，心跳莫名快了几分，既期待又忐忑。
不过片刻，门内传来脚步声，沉稳、不急不缓，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。
门，开了。
陈小曼下意识抬头，目光缓缓上移，在看清来人的瞬间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，大脑彻底空白。
深蓝色工装裤，裤脚沾着工地的灰尘，膝盖处磨得发白，上身黑色长袖T恤，领口微松，露出清晰的锁骨，小臂结实，一双手骨节分明、干净修长，全然不像常年奔波工地的人。
再往上，宽肩挡住了大半门框，小麦色的皮肤是日晒雨淋的痕迹，硬朗的脖颈，凸起的喉结，锋利的下颌线，薄唇紧抿，还有那双记忆深处的单眼皮，眼尾微挑，淡漠又疏离。
这张脸，跨越了七年时光，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底。
是周远。
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，暗恋了整整三年，却连一句告白都敢说出口的高中校霸。
周远显然也僵住了，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，又在半空僵住，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，眼底满是不敢置信，嘴唇张合数次，才哑着嗓子，试探着开口：“……陈小曼？”
他的声音比少年时更低沉、更沙哑，带着岁月的质感，一字一句，砸在她的心上。
“周远？”陈小曼的声音干涩发紧，浑身僵硬，错愕得说不出完整的话，“你、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周远低头瞥了眼手机，再看向她时，嘴角扯出一个复杂至极的笑，有意外，有恍然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，像是蛰伏多年的心事，突然破土而出。
“这话，该我问你。”他喉间发紧，声音低沉，“你是来看房的？”
一句话，点醒了懵怔的陈小曼。
她猛地回过神，合租信息上明明是女生，朝九晚五、不爱社交、安静内敛，所有标签都指向一个温柔女生，怎么会是周远？！
“租房的不是女生吗？‘远方的风’不是你啊！”她语气不自觉拔高，带着几分错愕和委屈，明明期待已久的房子，偏偏撞上了最不该遇见的人。
周远沉默片刻，语气平淡地解释：“那是我妈，用我的账号发的，她执意要求仅限女生，说安全。”
这个答案，荒唐却又合理，陈小曼一时语塞，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心底两个念头疯狂拉扯：
一个拼命嘶吼——快走！和暗恋多年的前任校霸合租？传出去像话吗？七年未见，尴尬都要溢出来了！
另一个却无比清醒——1500月租，步行八分钟到***，性价比拉满，错过再也找不到！
存款余额、房租水电、冬日开销、过年红包……现实的压力瞬间涌上心头，压过了所有的尴尬与慌乱。
周远看着她纠结泛红的脸颊，眼底闪过一丝犹豫，指尖悄悄攥紧手机，指节泛白，轻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退让：“你要是介意，我可以搬去工地宿舍，你自己住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，条件差些，我无所谓。”
一瞬间，高中军训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。那天细雨绵绵，他站在她对面，微微低头，用余光悄悄看她，迷彩服被雨水打湿，肩膀单薄，却格外耀眼。
那是她心动的开始。
七年了，这份藏在心底的悸动，从未真正消散。
陈小曼闭上眼，深呼吸，压下翻涌的青春回忆，再睁眼时，眼底只剩坚定。
她抬眸看向周远，声音轻轻，却无比清晰：“我能先看看房间吗？”
周远彻底愣住，显然没料到她会做出这个决定，半晌才回过神，连忙侧身，把房门推开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：“进来吧。”
门内的世界，是她从未想过的重逢，也是一场躲不开的宿命纠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