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七年没见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心跳失控般乱了节拍。她全然不解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“我能看看房间吗”，前一秒脑海里还盘旋着转身离开的念头，嘴巴却先于理智，做了截然不同的决定。此刻她站在玄关，身后是褪色的绿色铁门，身前是不足两米的窄短过道，尽头连着客厅，帆布鞋底擦过灰色地砖，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，轻轻放在她脚边，语气平淡：“新的，昨天买的。”陈小曼垂眸看了看拖鞋，又抬眼望向他，心底掠过一丝疑惑。他独居在此，特意备好女式拖鞋，想来是母亲要求仅限女生，提前为看房者准备，这般一想，便觉得自己方才的揣测全是多余。，她跟在周远身后往里走，穿过过道，视野骤然开阔。客厅比预想中宽敞，二十余平的空间，朝东的窗户滤进午后柔光，将屋内晕染成温柔的暖调。浅灰地砖擦得锃亮，倒映出窗棂的轮廓，深蓝色布艺沙发刚好容纳两人，扶手上搭着一件橙**工地反光背心，在静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惹眼。原木茶几上摆着玻璃烟灰缸，两根烟头与少许烟灰静静安放，下方压着几本摞放整齐的建筑类杂志。，琴身靠着墙壁，覆着一层薄尘，黑色琴包半敞，露出深棕木质琴身，琴弦略显陈旧，却依旧完好。险些脱口而出的问句被她生生咽回，高中元旦晚会他抱着吉他弹唱的画面，在脑海里一闪而过，她慌忙敛神，不敢再往下深究。“厨房在这边。”周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，打断她的思绪。他引着她走进厨房，L型操作台铺着白净瓷砖，擦拭得光洁如新，双灶煤气灶与油烟机看着崭新，不见半点油污。水槽里空无一物，灶台角落只摆着酱油、食用油与盐，规整简洁，垃圾桶套着全新垃圾袋，全然不似日常频繁开火的模样，更像是随时待命的备用空间。，面积不大却设施齐全，马桶、洗手台、花洒一应俱全，白色置物架上放着洗发水与香皂，一条灰色毛巾叠得方方正正，台面上没有杂乱物件，干净得如同酒店一隅。周远倚在门框上，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，周身透着散漫，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，留意着她的每一个反应。“次卧在这。”他往前走两步，推开一扇白色木门。正是租房页面上的房间，陈小曼踏入的瞬间，便被满室阳光包裹。朝南的窗户将暖阳尽数引入，浅木地板保养得当，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轻响，米**墙面比纯白多了几分温润，墙角插座旁贴着一盏小夜灯，透着贴心。窗台上摆着陶瓷花盆，里面的多肉早已干枯，盆土干裂，叶片皱缩成一团。，指尖轻触脆硬的多肉叶片，轻声道：“死了。我妈养的，上月过来落下了。”周远立在门口，并未进屋，声音从身后传来。“你把它养死了。我没养，它自己枯的。”周远语气依旧散漫，对上她的目光，喉结微滚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忘了浇水。”，没忍住弯了嘴角，是发自内心的轻笑，不带半分客套。周远的视线在她上扬的唇角顿了片刻，随即偏过头，佯装专注地看向窗外风景。，嵌入式衣柜大小适中，浅灰棉麻窗帘遮光性极佳，壁挂空调洁净无泛黄，整体陈设简单却舒适。“床明天送到，宜家的，我妈已经订好。”周远在门口出声说道。，推开窗户，楼下小区的绿植与不远处***的景致尽收眼底，楼顶的小旗随风飘动，距离近得超乎想象。“隔音怎么样？”她随口一问，话音刚落便心生悔意。，单眼皮微眯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熟悉的意味，声音放低，尾音微微拖沓：“不好，你在隔壁打电话，这边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暖意瞬间攀上耳根，陈小曼慌忙移开视线，指尖生硬地摩挲着窗帘布料，故作镇定地开口：“倒是方便偷听。”
周远并未接话，她放下窗帘转身，却撞进他的目光里。那眼神她铭记了七年，高三课间她发作业经过后排，他趴在桌上仰头看她，便是这般神情，是失而复得的珍视，是小心翼翼的凝望，生怕眨眼间眼前人便消失不见。
被他看得心头发慌，陈小曼正欲转移话题，周远忽然开口，语气带着少年时独有的慵懒调侃：“你不是该在***当女强人吗？”
她微微蹙眉，转头看向他：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***，上周回学校碰见了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他说你是班里最有出息的，考上好大学，前程似锦。”
陈小曼心头微涩，声音轻了几分：“他要失望了，我现在是***老师，天天帮小朋友擦鼻涕。”她早已习惯旁人听到这份职业时，那种暗藏深意的神情，可周远脸上，没有半分鄙夷或是释然。
他唇角微扬，勾起一抹温和的笑，没有嘲讽，只有真切的认可：“挺好，你本就有耐心。”
陈小曼心头一震，高中三年他们鲜有交集，她是前排课代表，他是后排顽劣少年，唯一的交集不过是收交作业，他竟会留意到她的性子。她压下心底的悸动，转而反问：“你呢，不是该在工地上搬砖？”
周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装，指尖轻指自身，语气轻松得如同谈论天气：“我就是搬砖的，施工员，本科没白读，也算升了一级。”
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手上，这双手曾在吉他弦上灵活翻飞，在舞台上熠熠生辉，如今骨节更分明，指腹磨出薄茧，是常年与工具打交道的痕迹，褪去了少年的青涩，多了成年人的沧桑。
窗外的喧闹传入屋内，孩童的呼喊、远处的音乐，交织成日常的烟火气。陈小曼咬了咬下唇，心中已然有了决定。月租1500、近在单位、同学合租足够安心，高中三年她看得清楚，他看似顽劣，却心底善良，从未欺辱过人，这般靠谱的室友，可遇不可求。
“我租了。”她的声音坚定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周远倚着门框的身子微不可察地绷紧，随即放松，淡淡应道：“行。”
“约法三章。”陈小曼竖起一根手指，神色认真，“第一，互不进入对方房间，私人物品不随意触碰；第二，洗澡提前告知，避免尴尬；第三，别跟**提，合租的室友是女生。”
周远闻言，眉头微蹙，眼底闪过几分困惑，耳尖却悄然染上浅红，在夕阳余晖里格外明显。他低笑一声，双手举起做投降状：“都听你的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到客厅，从木质钥匙盘上取下一把银色防盗门钥匙，递到她面前：“这是大门钥匙，打算什么时候搬？”
陈小曼伸手去接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，他的手掌干燥温热，带着薄茧，一瞬的触碰，让她心头一颤，指尖险些握不住钥匙。周远的手也在半空僵了刹那，两人同时收回手，冰凉的金属钥匙静静躺在她的掌心，与方才的温度形成鲜明反差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陈小曼攥紧钥匙，转身往外走，才想起还穿着拖鞋，又折返弯腰，起身时太过急促，险些踉跄倒地，她慌忙撑住墙面稳住身形。周远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，终究没有伸手搀扶。
“路上慢点。”他送她到门口，推开铁门。
楼道的感应灯亮起，惨白光线洒入，陈小曼刚要迈步，身后再次传来周远的声音。她顿住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心脏却骤然揪紧，方才他开口的语调，像是要说出什么让她惶恐的事。
“你那情——”
那个“情”字入耳，她浑身血液仿佛凝固，藏了七年的情书，那些深夜里反复修改的心事，难道他一直都知道？指尖死死攥紧包带，指节泛白，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“……手机号码没换吧？”
后半句话缓缓落下，陈小曼悬着的心猛地落地，又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她稳了稳心神，声音微哑：“没换。”
“行。”
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，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，透过门缝钻入耳膜，细密密的，带着说不清的怅然。她在楼梯间站定片刻，一步步往下走，感应灯随着脚步次第熄灭，身后陷入一片黑暗。
走出单元楼，冷风迎面袭来，她才发觉后背早已沁出冷汗。沿着原路往回走，梧桐落叶随风纷飞，几缕碎发被风吹落，贴在脸颊上，她抬手拂开，指尖依旧在微微发抖。
行至***门口，手机忽然震动，她掏出屏幕，是“远方的风”发来的消息，一个笑脸表情，紧跟着一行字：“欢迎室友。对了，你吃香菜吗？”
陈小曼盯着屏幕，怔怔地看了数秒，指尖敲击屏幕，回复两个字：“不吃。”
消息几乎是秒回，只有简单的三个字：“记住了。”
看着这三个字，她鼻尖骤然发酸，眼眶微微发热。从小厌弃香菜，连父母都时常记混，身边好友也未曾放在心上，高中三年，更是无人知晓这个细碎的喜好。可周远却记得，他是从何时留意到的？唯有长久的、专注的注视，才会捕捉到这般微不足道的细节。
她不敢再深想，将手机揣回口袋，低头往前走。街角烤红薯的香气扑面而来，她买下最后一个，滚烫的暖意透过纸袋传到掌心，剥开焦黑的外皮，金黄的薯瓤软糯香甜，一口下肚，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在心底一遍遍提醒自己，清醒一点，不过是合租，无关过往的心动。可心跳却依旧不受控制地乱跳，那句未说完的“你那情——”，在脑海里反复盘旋，挥之不去。
晚风渐凉，落叶纷飞，她知道，这个夜晚，即便有熟悉的雨声白噪音，她也注定彻夜难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