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回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比教一个完全没摸过打火机的成年人学用打火机，还要难十倍。。人类手指能完成的精细搓动动作，对它们来说就像让人类用两根擀面杖夹着一根牙签搓——力使大了木棍断，力使小了纹丝不动。咕噜在捏断第十三根木棍之后，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，独眼巴巴地看着丽姐，像一只被没收了零食的巨型犬。“它是不是在撒娇？”老刘问。“闭嘴。”丽姐说。。距离日落还有大约六个小时。四个独眼巨人学生——咕噜和另外三个被李博士编号为独眼A、独眼*、独眼C的巨人——围坐在营地空地上，每人面前摆着一套钻木取火工具。工具是李博士用营地附近能找到的材料临时改进的：加粗的木棍，加厚的树皮火绒板，以及一个用两根Y形树枝和藤蔓固定的简易支架，用来帮助稳定木棍的角度。“这个支架结构可以把它们的动作精度要求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。”李博士推了推眼镜，“理论上是这样。李博士。”小齐说，“你再说‘理论上’这三个字，我就把你剩下的棒棒糖扔火堆里。”。。她不讲理论，不画图，不说“角度”和“力矩”。她让咕噜把手放在她的手上，带着它做了三遍完整的搓动动作。“感受到了吗？”。“自己做一遍。”——木棍细得像牙签——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搓。搓了三下，木棍滑出去了。飞出去的半截木棍砸在独眼*的额头上，独眼*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。“捡回来。”丽姐说。。
“丽姐，你以前带过新兵？”小齐问。
“没有。”丽姐说，“我训过狗。”
到了中午，情况终于有了突破。
第一个成功的是独眼C——它的体型比其他三个稍小，手指也稍细一些。在失败了不知多少次之后，它的火绒板上终于升起了一缕青烟。它愣了一下，独眼瞪得巨大，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，双拳捶打胸口，像一只磕了药的银背大猩猩。
酋长从棚屋里走出来，看了一眼独眼C手里冒烟的火绒，又看了一眼丽姐。什么都没说，转身回去了。
“它什么意思？”小王小声问。
“意思是‘继续’。”小齐说。
第二个成功的是独眼A。然后是独眼*。最后才是咕噜——它在连续失败后明显急躁了，搓动的频率越来越快，力度越来越飘。丽姐把它的手按住了。
“慢。”她说，“不是快就能着火。力气要沉。稳。”
咕噜深呼吸了三次，重新开始。这一次它控制住了节奏——慢，沉，稳。木棍底部在火绒上碾出一圈深色的磨痕，然后变色，然后碳化，然后冒烟。
它没有停，继续搓。烟越来越浓。
丽姐把火绒捧起来，教它吹气。咕噜的肺活量差点把火绒吹飞了，但火苗还是亮了起来。
四个。
任务进度：4/4。
小齐低头看手机。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：
任务完成：获得独眼族部落的庇护
达成条件：教授钻木取火技术，独眼族已具备独立生火能力
额外成就：建立跨种族友好关系。酋长对你的态度已从“虫子”升级为“有用的虫子”
“‘有用的虫子’。”小齐念出来，“这算升级？”
“从虫子到有用的虫子，是质的飞跃。”李博士说，语气里竟然有一丝真诚，“在昆虫学界，能被定义为‘益虫’的物种只占不到百分之五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然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：
回归坐标已激活
是否立即触发回归？
是否
倒计时：60秒。逾期未选择，默认触发。
小齐抬起头。其他四个人也都在看各自的手机屏幕，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—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倒计时五十秒。”老刘说。
咕噜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。它蹲在丽姐旁边，手里还捧着那团燃烧的火绒，独眼里映着火光，整个表情——如果独眼巨人也有表情的话——是纯粹的自豪。
“我们要走了。”丽姐说。
咕噜歪了歪脑袋。
“回。”丽姐比划了一下，“回去。来的地方。”
咕噜眨了眨眼。它听懂了。自豪的表情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小齐无法描述的神色。
然后咕噜站起来，朝火堆走过去。它从那堆烤肉上撕下一大块，走回来，放在丽姐面前。然后退后一步，额头正中央的独眼闭上了一瞬间。
手环震动：咕噜向你表达了最高礼仪——闭眼。在独眼族文化中，闭上唯一的眼睛意味着“我信任你到愿意暂时放弃视力”。
丽姐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伸手拍了拍咕噜的小腿——她够不到更高的地方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说。
倒计时三十秒。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小王突然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们回去以后——这件事，要不要跟公司说？”
五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说什么？”老刘开口，“说我们穿越到了异世界，教独眼巨人钻木取火，然后回来了？HR会把我们送去做心理评估。”
“而且去年国庆那七个人也没说。”小齐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他们集体请了病假。原因都是头疼、头晕、浑身酸疼——被穿越折腾的症状。但没有人说实话。他们选择了沉默。”
“聪明人。”丽姐说。
“所以我们也沉默？”
“沉默。”李博士推了推眼镜，“但要留记录。”
“什么记录？”
“放假通知。”李博士说，“小王，你那张打印稿还在不在？”
小王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A4纸。“在。”
“保存好。”李博士说，“这是证据。每次穿越都跟放假通知有关——去年国庆、今年五一。如果这种规律是真的，那下一次放假之前，我们需要提前准备。”
倒计时十秒。
五个人不约而同地站到了一起。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默契——怎么来的，怎么回去，最好整整齐齐。
咕噜蹲在不远处，独眼望着他们。其他三个独眼巨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围拢过来。酋长站在棚屋门口，骨杖拄地，没有说话。
倒计时三秒。
“回去以后第一件事。”小齐说，“小王发放假通知，我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饭。”
“你确定食堂还开着？”
“我们在这儿待了多久？”
“从昨天下午到现在。”老刘看了看手机，“大概二十个小时。”
“问题不大，只过了不到一天。”小齐松了一口气，“说不定工位都没凉。”
倒计时归零。
视野开始发白。
上一次穿越的感觉是被压成一个小点然后弹开，这次反过来了——像被一层一层的纱布裹紧，裹到最紧的时候突然松开。小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某种力量温柔地拎起来，从这个世界抽离。
最后一刻，他看见咕噜举起了手里的火绒。
那团小火苗还在燃烧。
然后一切变成白色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小齐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。
电脑屏幕亮着。OA系统停留在流程审批页面。右下角的时间显示：4月30日，17:01。
他愣住了。不是因为看到这个时间——是因为屏幕上多了一个弹窗。
放假通知：发送成功
收件人：全公司
发送时间：4月30日 17:01
“发出去了。”小王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，“我点了发送之后，电停了。然后我们——然后电来了，通知发出去了。”
“时间只过了一分钟。”李博士的声音从研发区传来，“穿越二十小时，现实世界一分钟。”
“相对论。”李博士补充了一句，“很可能是时间流速不同。”
小齐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掌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——被木棍磨出来的。他在工位上坐了十秒钟，确认自己的确回到了现实世界，然后站起来，朝前台走去。
丽姐正坐在前台工位上，耳机塞在耳朵里。她的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是新的小说推送。看到小齐过来，她摘下一只耳机。
“丽姐。”
“嗯。”
小齐注意到丽姐的抽屉没关严。里面除了常规的文具和快递单，多了一块他认识的东西——一块黑色的石头。独眼族火堆旁边的石头。她什么时候捡的？
丽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抽屉，面不改色地把它关上了。
“伴手礼。”她说。
小齐决定不追问。
老刘从停车场方向走进来，手里攥着手机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。
“老刘？你还好吗？”
“我刚才看了一下大盘。”老刘说，“我们穿越的这二十个小时——也就是现实里的一分钟——我的自选股全红了。”
“这不是好事吗？”
“问题是，现在是收盘前一分钟。”老刘把手机翻转过来，“我还没来得及下单。满仓踏空。”
小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不知道该安慰他还是恭喜他。
五个人没有约定，但同时走向了公司后门的消防通道——那是整个办公室唯一没有摄像头的地方。他们站在紧急出口的楼梯间里，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
“所以。”小王先开口，“我们穿越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带回了证据。”
丽姐从兜里掏出两块黑色石头。老刘掏出手机，翻出相册——他在异世界拍了好几张草原的照片，居然全保留下来了。李博士摊开手掌，掌心放着一小片烧焦的火绒。
小齐摸了摸自己的口袋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。半块独眼族烤肉。已经凉透了，硬得能砸死人，但他记得自己穿越的时候没拿这个。
“可能是装在兜里忘了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小王沉默了片刻，“那我们。”
“我们。”小齐接话，“从今天开始，是穿越者互助小组。”
小王掏出那张A4纸放假通知，在背面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：
《穿越记录 第一次》
时间：4月30日
参与人员：小齐、小王、李博士、丽姐、老刘
地点：独眼族部落
关键信息：放假通知发送瞬间触发穿越。现实时间仅流逝1分钟。穿越时长约20小时。任务性质：新手引导。
她把纸折好，夹回文件夹里。
“下次放假。”她说，“端午节。六月。”
“你提前多久准备？”
“今天就准备。”
五个人在应急灯的嗡嗡声中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小齐打破了沉默。
“明天五一，还放假吗？”
“放。”小王说，“通知都发出去了。”
“你们什么安排？”
“睡觉。”丽姐说。
“研究相对论。”李博士说。
“看大盘复盘。”老刘说。
“写穿越记录。”小王说。
“我——”小齐想了想，“我先去食堂吃个饭。然后回家打游戏。”
“什么游戏？”
“还没想好。但肯定不玩生存类的。”
五个人从消防通道走出来的时候，夕阳正从落地窗照进来，把整个办公区染成暖**。工位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，茶水间的水还在烧，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小齐拿起工位上的保温杯，喝了口水。
水温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