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顾之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。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。，眉骨高，鼻梁直，薄唇微抿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。，走路带风，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。。，微微颔首，伸手拉开后座车门。，弯腰坐了进去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。，轻轻关上车门，绕回驾驶座，系好安全带，缓缓将车驶出了停车场。，平稳地朝着目的地驶去。。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天际线上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，偶尔瞥一眼后视镜，确认老板没有额外的指示。。、开视频会的老板，他坐车的时候要么闭目养神，要么就是沉默地看着窗外。，两人之间的对话加起来可能都凑不满一集电视剧。
就在这时，王德凯的手机响了。
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，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老婆。
他犹豫了零点几秒，还是按了接听，但没有开免提，把手机贴在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喂，我在开车。”
电话那头小姨的声音火急火燎地传过来，虽然没开免提，但那大嗓门还是从听筒里漏了出来：“德凯！你晚上下班记得去菜市场买只鸽子啊！要新鲜的，别买冷冻的！”
王德凯赶紧把音量调小了一格，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，顾之宴依然望着窗外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他压低嗓子回了一句：“知道了，回去说。”
“你记住了啊！”小姨又强调了一遍，“我炖汤给小冉补补，这孩子今天哭得太厉害了，眼睛都肿了，我得给她好好补补。你买个两三只也行，冻起来下次炖。”
“行行行，记住了记住了。”王德凯赶紧打断她，怕她再说下去要把苏小冉今天被渣男劈腿的事全抖出来，“挂了挂了，开车呢。”
他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，把手机塞回兜里，耳根子有点发烫。
在老板面前接私人电话总归不太合适，尤其是他老婆那种大嗓门，虽然他调了音量，但这车厢就这么点大，谁知道漏出去多少。
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王德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，正准备打转向灯变道，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。就这一眼，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后视镜里，顾之宴的目光不再望着窗外，而是微微抬起，正落在后视镜上准确地说，是落在后视镜里映出的他的脸上。
那双原本冷淡疏离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。
像深潭里忽然落入一颗石子，涟漪荡开的那个瞬间，所有的冷意都被那一圈光晕冲淡了。
小冉。
这个名字，刚才从他老婆的嗓门里漏了出去，落进了这个安静的车厢里。
顾之宴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，重新转向窗外，姿态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甚至没有动一下。
但王德凯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三年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？他太清楚了。
顾之宴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，不是随意的、无意识的。那双眼睛里的光，是听见某个名字时才会有的、条件反射般的亮。
王德凯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不动声色地踩下油门。
后视镜里，后座那个男人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，下颌线绷得像刀裁出来的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。
但王德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。他给顾总开了三年车，从来没见过老板对哪个女人的名字有过这样的反应。
从来没有。
王德凯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，什么也没说，什么也没问。
开了三年的车，他太明白这个分寸了。
老板的事，老板没开口，那就是不该问的事。
他王德凯就是个开车的，把车开稳当、把人送到地方，就是本分。多余的话，一句都不要讲，一个字都不要提。
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在杭城的马路上，窗外的梧桐树一排排地往后倒。
顾之宴没有再说话，目光落在窗外，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愈发冷硬，像一幅没有温度的画。
王德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，换挡、转向、减速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流畅。
他心里那个小小的问号还在，但他把它压了下去，压得很深。
有些东西，看见了就当没看见，听见了就当没听见，这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。
车子到了目的地，杭城国际会议中心，一栋造型现代的玻璃幕墙建筑，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王德凯稳稳地将车停在贵宾通道入口，下了车，绕到后座，拉开车门。
顾之宴下了车，抬手整了整袖口，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。
早就有人在门口等着了，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，满脸堆笑地伸出手：“顾总，欢迎欢迎，里面请。”
顾之宴没有握那只手，只是微微点了下头，抬步往里走。
中年男人的手僵了一瞬，很快又自然地收了回去，侧身引路，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。
王德凯目送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，才重新上了车。
他把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，熄了火，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车里安静下来了，他也终于有空想想今天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