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嫁人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窗外寒风依旧，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正凑在墙角交头接耳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寂静的清晨里，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的耳朵。“听说了吗？夫人要把三小姐嫁到南边王家去！哪个王家？就是那个做木材生意的暴发户王家啊！听说聘礼足足有三千两呢！三千两？我的天！可是我怎么听说，那王家少爷是个痨病鬼，身子骨弱得跟纸糊的一样，前头已经死了两个媳妇了嘘！小声点！夫人说了，谁敢乱嚼舌根，就拔了谁的舌头。不过话说回来，三小姐也真是可怜，这不明摆着是去冲喜，给人当药引子嘛。谁让她命不好呢，摊上这么个出身”。屋子里，顾姝慢慢从冰冷的土炕上坐了起来。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。？冲喜？。南边王家，她有印象。，家里有钱，但没什么底蕴，在江南这种遍地望族富商齐聚里，一直被人瞧不上。，王平，也确实是个出了名的药罐子，常年卧病在床。，命里带煞，已经“克死”了两任过门的妻子。
三千两银子，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天文数字，但对于家大业大的顾家而言，并不算一笔能动摇根基的大钱。
王氏这么急着把她嫁出去，恐怕不是为了那三千两聘礼。
顾姝想起了昨天顾明珠那句“看见她我就心烦”。
原来如此。
这是为了给她的宝贝女儿清路障。
只要把她这个“丧门星”嫁出去，顾明珠就眼不见心不烦了。
还能顺带赚一笔聘礼，给顾明珠添置嫁妆，真是一桩划算的买卖。
至于她的死活，谁会在乎呢？
一个庶女，能换三千两银子，在王氏看来，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价值了。
顾姝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寒意。
慌乱？害怕？
不，她一点都不慌。
前世在商场和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，什么阴谋诡计，什么风浪险境她没见过？
这点后宅妇人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，在她看来，简直可笑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逃跑？
不行。
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，能跑到哪里去？
不出三天，就会被抓回来，到时候下场只会更惨。
求饶？
更不可能。
向王氏求饶，只会让她更得意，更看不起自己。
唯一的办法，就是正面迎战。
顾姝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处境和手中的**。
她的突破口，不在心肠歹毒的王氏，也不在骄纵愚蠢的顾明珠，而在她的父亲顾远山。
顾远山虽然不关心她这个女儿的死活，但他极其在乎顾家的名声。
顾家是江南望族，自诩书香门第，如果传出为三千两聘礼，将庶女嫁给痨病鬼冲喜这种事，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？这会成为整个江南富商的笑柄。
这就是她的武器。
打定主意后，顾姝的心彻底定了下来。
她不急不躁地起身，梳洗，换上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旧衣服，静静地等待着去正堂请安的时辰。
当她再次出现在正堂时，王氏和顾明珠看她的眼神，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家要去当王家少***妹妹吗？怎么还来请安啊，不在屋里绣嫁妆？”
顾明珠第一个开口，语气里的嘲讽和得意毫不掩饰。
王氏则端着茶杯，慢悠悠地撇着茶叶沫子，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。
顾姝没有理会顾明珠，而是径直走到堂中，对着王氏和恰好也在场的顾远山，深深地行了一礼。
“女儿给父亲、母亲请安。”
顾远山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在账本上，头都没抬。
顾姝直起身子，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氏，开口说道：
“母亲，女儿听说了王家的事。”
此话一出，王氏的手顿了一下，顾远山也终于从账本上抬起了头，皱眉看向她。
“女儿身份卑微，婚事自然由母亲做主。只是……”
顾姝话锋一转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女儿斗胆，恳请母亲三思。
王家公子的名声，想必整个江南人尽皆知。
顾家虽不是皇亲国戚，却也是江南有头有脸的望族。
若是为了区区三千两聘礼，便将女儿嫁过去，恐怕外面的人会说顾家卖女求财。
这不仅毁了女儿一生，更会玷污了顾家的百年清誉。”
“你！”
王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，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丫头，竟然敢当着家主的面，说出这种话来。
“你个小**胡说八道什么！”
顾明珠更是直接跳了起来，指着顾姝的鼻子骂道，
“娘给你找了门好亲事，你不知好歹，还敢在这里顶嘴！能嫁到王家是你的福气！”
“福气？”顾姝第一次正眼看向顾明珠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妹妹既然觉得是福气，那这福气让给妹妹如何？
想必王家若是知道娶的是顾家的嫡小姐，聘礼不止三千两吧？”
“你、你敢咒我！”顾明珠气得脸都白了。
“都给我住口！”顾远山终于沉声开口，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他不在乎一个庶女的死活，但他不能不在乎顾家的名声。
“卖女求财”这四个字，像四根针，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。
王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，连忙辩解道：“老爷，你别听这丫头胡说！我只是看王家家底殷实，想给姝儿找个好归宿”
“母亲的好意，女儿心领了。”
顾姝不慌不忙地打断她，再次转向顾远山。
“父亲，女儿自知人微言轻，但也不愿成为家族的污点。女儿斗胆，想跟母亲做个交易。”
“交易？”顾远山来了兴趣。
“是。”
顾姝挺直了脊背
“女儿不要分毫嫁妆，只求母亲将城南那间已经快要倒闭的胭脂铺，交给女儿打理。
女儿以三个月为期，若三个月内，能让铺子起死回生，扭亏为盈，就证明女儿并非无用之人，恳请父亲和母亲，收回这门亲事。
若是女儿做不到，便甘愿听从母亲的一切安排，绝无二话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堂俱静。
城南那间胭脂铺，是王氏的一处陪嫁。
因为经营不善，连年亏损，王氏几次想盘出去都无人接手。
用一个烫手山芋，换一个光明正大处理掉顾姝的机会，这笔买卖，怎么看都划算。
更重要的是，顾姝当着顾远山和所有下人的面立下军令状，王氏若是拒绝，反而显得她心虚，刻意要将顾姝置于死地。
这会坐实了“卖女求财”的恶名。
王氏被将了一军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她死死地盯着顾姝，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来。
这个小**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？
顾远山沉吟片刻，最终开口道：
“好。就依你说的。明朗，你去做个见证，立下字据。”
他看向顾姝的眼神里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审视。
“是，父亲。”一直沉默旁观的顾明朗站了出来，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。
字据很快就立好了。
王氏在上面签字的时候，手都在发抖，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顾明珠更是气得直接摔了手边的茶杯，被王氏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。
顾姝接过那份薄薄的、却重如千斤的字据，小心翼翼地折好，贴身收起。
她的第一块跳板，到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