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包厢打脸，高下立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腕表表面，凉丝丝的，手感挺好。窗外全是尾灯的红光，整条路堵得死死的，要是搁以前他肯定着急，怕迟到，怕被人说摆谱。现在他一点感觉都没有，迟到就迟到呗，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局。，周围安静了不少。这地方偏，但气派，门口种了一排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，修剪得整整齐齐。门头不大，但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，低调里头透着贵。，张辰都是绕道走的。不是怕，是没必要——这里头一顿饭够他大半个月工资，进去了浑身不自在，找那个罪受干嘛。，门童小跑着过来开门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，报了包厢号就跟着往里走。，地上铺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，软乎乎的。走廊两边挂着些画，张辰看不懂，也懒得看，就跟着服务生一路走到三楼最里头。，里头的声音就传出来了。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喊“干了干了”，酒杯碰得叮当响，热闹得不行。。，里头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了电源，一下全没了。。，也没说话，就那么让他们看。“这谁啊？”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。，因为大家都在认。，磨毛边的牛仔裤没了，两年多的旧帆布鞋也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深色的外套，质感一看就不便宜的裤子，脚上那双皮鞋在灯光底下反着光，干干净净的，一点褶子都没有。
最关键的不是衣服，是人。
以前张辰走路肩膀有点缩着，像是怕占地方。现在他站得笔直，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不急不躁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不笑也不绷着，就是那种——无所谓你们怎么看我的松弛感。
“**，张辰？！”
陈浩第一个认出来，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，酒洒出来半杯，滴在他那条贵巴巴的裤子上，他都没顾上擦。
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醒了。
“真是张辰？变化也太大了吧？”
“这身衣服不便宜吧，我在商场见过这个牌子，一件外套顶我半个月工资。”
“他不是失业了吗？赵磊不是说他在家啃泡面呢？”
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来，每个人都在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，眼神在张辰身上来回扫，又是震惊又是好奇。
赵磊坐在主位旁边，手里那台折叠屏手机还摊开着，屏幕上是同学群的聊天界面。他上一秒还在群里发消息说“张辰估计是不敢来了，混得太惨不好意思见人”，结果下一秒，人家就推门进来了。
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——先是不敢置信，然后是尴尬，最后那股不甘心又翻上来，憋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哟。”赵磊把手机合上，硬挤出一个笑来，声音故意拔高了半度，“稀客啊。我还以为你没脸出来见人，躲在出租屋啃泡面呢。怎么，想通了？过来凑个热闹？”
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，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。
他眼睛一直往张辰身上那件外套上瞟，心里头打着小算盘——地摊货吧？要么就是租的，装什么大尾巴狼。
张辰看了他一眼，没接他的话。
不是怕，是懒得接。
他跟赵磊之间压根没什么好说的，这个人说什么做什么，在他眼里就跟小孩闹脾气一样，认真你就输了。
“刚好路过，上来坐坐。”
张辰丢下这么一句，语气跟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随意，然后径直走向角落一个空位，拉开椅子坐下了。
没跟任何人寒暄，没主动跟谁碰杯，也没有刻意解释自己为什么穿成这样、为什么突然出现。
就是来了，坐下了。
这种不解释不讨好的态度，反而让包厢里的人有点摸不准他了。
以前张辰不是这样的。以前他参加这种聚会，会主动给人倒酒，会陪着笑脸，会在别人聊收入聊车子的时候默默缩在角落不吭声。他是那种你知道他在场，但没什么存在感的人。
今天不一样。
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，不说话也不笑，但你就是没办法忽略他。不是因为那身衣服，是那个人的气场变了。
许胖子作为攒局的人，赶紧出来打圆场：“来了就好来了就好，都是老同学，别站着说话了，喝酒喝酒。”
气氛勉强缓过来，酒杯又碰上了，但那股别扭劲儿还在。好几个人时不时偷瞄张辰一眼，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破绽来。
赵磊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。
他这个人，从小就看不惯别人比他好。他家里拆迁了，有钱了，就喜欢在穷人面前显摆，踩别人两脚找存在感。今天他本来打算拿张辰当笑料，在饭桌上好好说一说的，结果人家一出现，反倒把他衬托得像个跳梁小丑。
不行，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“张辰。”赵磊端着酒杯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定，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折叠屏手机，“你这身行头不错啊，花了不少吧？不过我得劝你一句，刚失业手头紧，没必要打*****。租衣服撑面子这种事，咱们老同学之间真没必要。”
他说“租衣服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声音特意拔高了，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果然，这话一出，周围几个人眼神就变了。
“是啊，现在工作不好找，钱还是省着点花。”
“年轻人别太讲究外表，务实最重要。”
“都是老熟人，没必要搞这些虚的。”
一句接一句，表面上是关心，实际上全在阴阳张辰穷装。
张辰抬头看了赵磊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，没有生气，没有委屈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就是那种——你看一只蚂蚁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，你会有的眼神。
“租的？”张辰嘴角勾了一下，那个弧度算不上笑，更多的是觉得好笑，“几件衣服一块表而已，随手买的。”
随手买的。
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，好像在说今天买了瓶水一样随意。
赵磊冷笑一声：“口气不小。你卡里就四百多块，拿什么随手买？吹牛也得打打草稿吧。”
这是他现在手里唯一能拿得住的把柄——张辰***里就剩四百多块钱，这事儿他是亲眼看见的，做不了假。
张辰没跟他吵。
他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，不紧不慢地点开酒店订单页面，然后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屏幕朝上，谁想看都能看见。
“失业又不影响我住哪儿。”张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，语气跟聊家常一样随便，“随便住个酒店，一个月八万多，也不算什么负担。”
“你那几套拆迁房，每个月那点零花钱——说实话，真不算什么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这间安静的包厢里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。
八万六，一个月。
桌上有几个人的工资都没到这个数，张辰住酒店一个月花的钱，比他们一个月挣的都多。
赵磊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，但嘴唇哆嗦了两下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他引以为傲的东西——家里那几套拆迁房，每个月不用上班就能到手的零花钱，身上那身名牌，手里那台折叠屏手机——在八万六这个数字面前，突然变得特别可笑，特别不值钱。
他想反驳，想说张辰肯定是在吹牛，想说你一个失业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。
但他想起今晚在出租屋里那一幕——张辰眼睛都没眨就付了八万多，那些银行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响，那个表情，那个眼神……
不像假的。
真的不像假的。
包厢里安静了足足好几秒。
最后还是许胖子打破的沉默，干笑了两声：“来来来，喝酒喝酒，说这些干嘛。”
但谁都听得出来，他那个笑有多勉强。
张辰靠在椅背上，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，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过。
不是故意装，是真的不在乎了。
这些人怎么看他，怎么说他，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他的世界早就不是这群人能理解的了。
赵磊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座位上，全程再也没敢跟张辰对视一眼。
桌上的话题还在继续，但谁都心不在焉，每个人都时不时往角落那个安静坐着的男人身上瞟一眼。
从前那个任人拿捏、骂不还口的张辰，好像真的死了。
取而代之坐在这个包厢角落里的，是一个他们谁也看不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