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做梦都在上班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周报其实已经写完了。他硬是让光标在“下周工作计划”那栏闪了十几下，一个字没动。。“工作难点”，熟练地敲了四个字：正在推进。——别写“已完成”，写“正在推进”。做完了就没你事了，推进中可以再推一周。，17:48。还有十二分钟。。前端赵小鸥正盯着微波炉发呆，她是那种能站在微波炉前看完整整三分钟的人，好像盯着看能加速加热似的。“还没好？快了。”赵小鸥头也不回，“陈哥，你说微波炉为什么没有快进键？因为它不希望你过得太顺。”，认真地说：“你这话好有哲理。我天天说哲理，你们当废话听。”。项目经理刘琳探进半个身子，脸上带着那种让人胃疼的微笑。陈渡管这个叫“需求的前奏”。“陈渡，甲方临时加了个需求，明天早上要方案。”。17:52。
“刘姐，还有八分钟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这个真的很急，甲方总监亲自打的电话。”
陈渡沉默了两秒。拒绝的话，明天被拉去开复盘会。接受的话，今晚干到十点。反正都是亏，一个分期付款，一个一次性清算。
“行。”
不是怂，是算过账了。
刘琳满意地走了。赵小鸥小声说：“你也太好说话了吧。”
“我把怨气攒着，年底一起算。”
17:58。他坐回去，打开需求文档。标题是《关于App首页改版的补充需求说明_V3.2_最终版》。
他看着“最终版”三个字，哼了一声。入行三年，见过的“最终版”比日出都多。最终版之后还有最终版2，然后是最终版改，然后是最终版绝对不改了，下周再来一个最终版绝对不改了_修订。
说白了就是在首页加个弹窗。甲方用两千字描述，里面塞满了“赋能闭环抓手”之类的词。
18:30。办公室没人了。他敲着键盘，其实在刷论坛。方案他心里有数——去年的方案改个日期就行。他管这叫“方案的可持续性复用”。
21:45。搞定。他保存文档，关机，伸了个懒腰。空调早关了，办公室闷得慌。
手机亮了。老妈发的微信：“儿子，隔壁王阿姨女儿考上***了，你有空也看看书。”
他回了个“好的妈”，把手机扣桌上。
不知道咋回。月薪七千二，房租两千八，吃吃喝喝两千，剩下攒着，年底刚好够给爸妈发红包。***？报名费都心疼。
22:15。到家，洗澡，躺下。出租屋二十平，墙薄得能听见隔壁打呼噜。他不在乎，反正回来就是睡觉。
闭眼。最后一个念头：明天周五，再熬一天。
然后他睡着了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大堂里。灰色地砖，白色灯光，前台没人。墙上挂块牌子，四个烫金大字：云程大厦。
他不认识这栋楼。但他认识这感觉。消毒水味儿，灯管的低频嗡嗡声，所有写字楼共用的那种让人想死的气质。
“做梦都在上班？我有病吧。”
他低头看自己。西装领带皮鞋。他现实中从**西装，但这身还挺合身。
旁边还站着六个人，四男两女。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正掐自己胳膊，嘴里念叨“醒过来醒过来”。
陈渡想告诉他，梦里掐自己没用，越掐越疼。但他没说。又不认识。
“这什么情况？”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开口，嗓门很大，那种酒桌上练出来的，“谁把我弄来的？我跟你们说，我上面有人——”
“叔，”陈渡没忍住，“你上面有人这种话，在梦里不好使。你上面那人这会儿也在做梦呢。”
中年男人瞪他。
广播响了。标准电子女声，跟现实中公司前台一样。
“欢迎来到云程大厦。请于今日9:00前完成入职手续，前往各自工位。工作时间：9:00至18:00。请严格遵守员工守则。守则张贴于各楼层茶水间。祝您工作愉快。”
广播停了。电梯门打开，灯亮得刺眼。
没人动。
“我不去。”连帽衫说，声音发颤，“这肯定是绑架，或者整蛊，我要报警——”他掏手机。黑的。所有人的都是。
中年男人脸白了，但嘴还硬：“梦而已，老子不去，能怎样？”
灯闪了一下。不是停电那种闪。是有节奏的，像警告。
陈渡低头。地砖缝里有行小字，细看才认得出来：“第37批员工，入职第1天。共计7人。预计留存：1人。”
他站起来。心跳快了点儿，但脸上没表情。三年职场教过他——遇事先别慌，先算账。七个人。留存一个。这账好算。
“我去。”
所有人看他。
“你疯了？”连帽衫说。
“当然有问题。”陈渡往电梯走，“但广播说9:00前入职。在职场，迟到的后果通常比早到严重。”
到电梯口，他回头看了眼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短发女人。她也在看他，眼神很平，像打量东西。
“不走？”
“等别人先走。”她说。
“聪明。”
他进电梯。门关上。
墙上电子钟跳了一下。08:47。还有十三分钟。
电梯往上。显示屏从*3开始跳。*2，*1，1，2。停在18楼。
门开。
一条走廊，两边玻璃隔断，里面是空工位。每张桌上一台老电脑，屏幕亮着，开着空白Word文档。
走廊尽头，茶水间灯亮着。
陈渡吸了口气，走进去。他的第一份“梦里的工作”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