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

市殡仪馆的停尸间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****的味道。

**面无表情地带着妈妈一家三口，走进了温度极低的停尸间。

一排排的冷冻柜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
法医拉开其中一个柜子，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。

我的脸露了出来。

瘦骨嶙峋，双眼还微微睁着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，嘴唇干裂发紫。

那张曾经还算清秀的脸，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完全瘦脱了相。

看到这张脸的瞬间，妈**眼睛猛地往上一翻，脚下一软撞在了铁柜上。

“晚星！我的晚星！”

她哀嚎着，疯了似地扑上去。

双手在空中颤抖了许久，才敢落在我冷冰冰的脸颊上。

随后她又发疯似的摇晃我的肩膀。

“晚星！你睁开眼看看，我是妈妈啊！”

**将她强行拉开，递上一个透明的物证袋。

连同法医的死亡鉴定书：胃癌晚期，多器官衰竭。

物证袋里装着我仅剩的几样东西：几枚硬币，一把旧的家门钥匙。

法医用一种看惯了生死的冷漠语气告知他们：

“死者生前经历了极其漫长且痛苦的病痛折磨。由于长期过度劳累，加上营养不良，且未得到任何有效的医疗救治，她的胃部已经完全坏死，千疮百孔。可以说，她是活活疼死的。”

活活疼死的。

听到这五个字，妈妈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她颤抖着手，拿起那份薄薄的鉴定书。

当她看到上面的诊断日期时，她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
那日期，正是半年前，我跟她开口，想借两千块钱做胃镜的那一天。

她当时是怎么骂我的。

骂我装病，骂我想偷懒，骂我白眼狼，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家里。

她甚至在亲戚群里说我没良心。

原来，那不是装病。

是真的。

她终于意识到，是她步步紧逼，是她的冷漠与刻薄，亲手将自己的女儿，一步一步，逼上了绝路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妈妈在停尸间里，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胸口，撕扯自己的头发。

继父也呆滞了，他看着那曾经会叫他叔叔的继女，如今变成了一具干瘪的**。

第一次对自己的冷漠感到了不寒而栗。

唯独林子聪，看着****，眼底深处不仅没有丝毫悲伤，反而闪过了一丝侥幸。

我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，无非就是死了好，死了，那三十万的事，就死无对证了。

妈妈跪在地上，捶打着冰冷的地面，一边大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：

“这死丫头，傻丫头！没钱治疗，她倒是张嘴啊！她怎么不找家里要钱啊……”

旁边办案的**听不下去了，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。

“死者留下了遗书。”

**看着王淑琴，眼神里没有同情，只有鄙夷。

“遗书上写了，她不是没想过求救，是她的家人没有人关心她的病情。反倒是，在她病入膏肓的时候，还在找她要她最后的救命钱。”

“而且，死者在遗书里明确写了，她给你们留下了一张三十万的***，那是她全部的积蓄。”

**的语气愈发冰冷。

“她是****，选择自己等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