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清原本清晰的黑色字体，它们像被水晕开的墨迹，一团一团地洇开。
“林总监？”韩铮察觉到她的异常。
“抱歉。”林悦端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。她闭上眼睛，用力挤了挤，重新睁开。
情况没有好转。
视野中央出现了一块黑影，像一滴墨汁落在一张宣纸上，正缓慢地向四周扩散。她能看清会议室里韩铮的脸，但正中央的投影屏幕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斑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，从她的脊椎底部爬上来。
“关于渠道资源这一块，我想强调一下。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，平稳得不像话。多年的职业训练让她的身体进入自动驾驶模式。她凭记忆复述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数据和论述，一边说一边在桌下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痛感来保持清醒。
视野中的黑影越来越大。韩铮的脸也变得模糊了。
她看不见他的表情，只能听见他的声音：“林总监，数据上的优势我承认。但……”
他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，闷闷的，带着回声。
林悦感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空调明明开着，她却觉得燥热难当。衬衫的领口好像突然收紧了，勒得她喘不上气。她偷偷松了一颗扣子，继续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谈判进入了拉锯阶段。韩铮的合伙人赵铭开始就估值条款提出异议，林悦一一回应，声音依然清晰有力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说话时目光始终不敢离开天花板上的灯—那是她目前唯一还能看清的东西。
“林总监，你提出的估值方式低估了我们的技术壁垒。”赵铭的手在桌上摊开，“如果按这个数字，我们不如找其他资本。”
“赵总，数字是最诚实的。”林悦努力地把视线挪向赵铭的方向，看到的却只是一个人形的色块，“根据我们对同类项目的测算，天域的估值合理区间就在这个范围。如果你觉得低估，我可以请第三方评估机构介入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，右眼突然一阵刺痛。
像有人把一根**进了眼球后面。
林悦猛地把脸转向墙壁，假装被空调吹得不舒服打了一个喷嚏。她用手掩住脸，感觉到右眼在疯狂流泪。眼泪冲花了眼妆，顺着脸颊淌下来，狼狈不堪。她迅速用纸巾按了按，转回脸来时已经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“不好意思，空调有点凉。”她说，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异样。
谈判继续。
这场拉锯战持续了近两个小时。林悦始终坐在椅子上，背脊挺直，表情从容。没有人发现她的世界正在崩塌—她的视野中心已经被一片浓稠的黑暗占据，只剩下边缘还有一圈模糊的光。她像一个站在深渊边沿的人，努力不让别人发现脚下的地面正在碎裂。
“林总监，我们需要这百分之十五的浮动空间。”赵铭第三次强调。
“百分之八。”
“十二。”
“十。”林悦的声音不容商量，“这是我的底线。如果今天不能签约，下一次我们在这个会议室里谈的就不是**，而是市场竞争了。”
她的话落地有声。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韩铮忽然笑了：“林总监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所以韩总的意思是？”
“百分之十，成交。”
林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响在耳膜上。她点点头，从公文包里取出合同文件。签字的位置就在最后一页，她摸索着纸页的边缘，手指沿着边缝划过去，找到那张需要签字的纸。她把钢笔握在手里，凭感觉在签名栏画下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划在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写完最后一笔，她放下笔，站起来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她伸出手。
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。是韩铮。他说了什么，林悦没有听清。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站直这件事上—膝盖在发软，小腿肌肉在微微颤抖，地板好像变成了海绵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林总监，我送你出去。”有人在说。
“不用。”她摆了摆手，目光越过说话人的肩膀，对准了门口那个长方形的光。那是她唯一能看到的方向标。
她朝着那片光走过去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她走得很稳，每一步都迈得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