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碧月狼狈逃回正院，一五一十地将苏清鸢的话禀报给柳氏，连一个字都不敢遗漏。

柳氏听完，气得浑身发抖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精致的发髻都微微有些散乱。

“好！好一个苏清鸢！”她咬牙切齿，声音里满是怨毒，“翅膀硬了是不是？竟然敢直呼我的名字，还敢拿老爷来压我！”

苏清瑶站在一旁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，嘴上却假意劝道：“母亲息怒，您别跟那个**气坏了身子。她不过是一时得意忘形，蹦跶不了几天。”

话虽如此，她心里却越发忌惮苏清鸢。如今的苏清鸢，不仅敢反抗她，还敢硬刚柳氏，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。若是再不想办法打压，日后必定会成为她的心头大患。

柳氏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知道，苏清鸢说的是实话，若是真的闹到苏宏面前，她克扣份例、逼迫主子干活的事情传出去，不仅会惹苏宏不快，还会有损她尚书府主母的名声。

可就这么放过苏清鸢，她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。

“哼，她不是想拿老爷压我吗？”柳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，“我偏不遂她的愿。份例可以不减，但也别想拿到好东西！炭火换成最劣质的，吃食换成残羹冷炙，衣物依旧是那些破旧的，我倒要看看，她能硬气多久！”

她就不信，没有好的吃食，没有足够的炭火，苏清鸢这副*弱的身子，能撑得住多久。等她身子垮了，自然也就没力气嚣张了。

“还是母亲高明！”苏清瑶连忙谄媚道，“那个**身子本就弱，吃不好、穿不暖，用不了几天，肯定又会变得懦弱不堪，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母亲和女儿拿捏。”

柳氏冷冷一笑，对着碧月吩咐道：“你去吩咐下去，就按我说的做。另外，盯着偏静院，看看苏清鸢还有什么小动作，有任何情况，立刻禀报我。”

“是，夫人。”碧月连忙应声，转身退了下去。

偏静院。

春桃和夏禾依旧一脸担忧，围着苏清鸢不停念叨。

“小姐，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，我们该怎么办啊？”春桃急得眼圈通红，“若是夫人真的不给我们好的炭火和吃食，冬天这么冷，您的身体肯定会受不了的。”

夏禾也附和道：“是啊小姐，要不我们还是服个软吧？虽然委屈了点，但至少能有口热饭吃，有炭火取暖。”

苏清鸢坐在桌前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神色平静无波。

她早就料到柳氏不会轻易妥协，必定会用这种阴奉阳违的手段来磋磨她。

“服软？”苏清鸢轻笑一声，语气冰冷，“服软只会让她们得寸进尺，觉得我们好欺负。她们想玩，我便陪她们玩到底。”

前世身为特工，她什么样的困境没有经历过？吃不饱、穿不暖、身处绝境，对她而言，不过是家常便饭。柳氏这点手段，在她眼里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
“可是小姐……”春桃还想劝说，却被苏清鸢打断。

“放心吧，我自有办法。”苏清鸢淡淡道，“你们先去把院里的杂草清理一下，再把窗户纸补好，尽量挡住冷风。至于炭火和吃食，不用急，她们欠我们的，迟早要还回来。”

春桃和夏禾见苏清鸢胸有成竹，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，连忙应声：“是，小姐。”

两人转身出去忙活，苏清鸢则回到床边，从贴身之处拿出那个小木盒，再次打开。

她拿起那枚玉佩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兰花纹样。信中说，这枚玉佩是原主生母的家族信物，持有此玉佩，便可找到当年忠于她家族的旧部。

只是，京城之大，想要找到这些隐藏起来的旧部，并非易事。而且，她现在身处尚书府，行动不便，贸然出去寻找，很容易引起柳氏和苏清瑶的注意，反而得不偿失。

看来，她必须先在尚书府站稳脚跟，积累足够的实力和人脉，才能放心地去寻找旧部。

苏清鸢将玉佩收好，又拿起那支银簪，拧开簪头，看着上面的地址。城南的一处小院，听起来不起眼，却很可能是她日后的重要助力。

她将银簪也收好，重新锁好木盒，藏回贴身之处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伴随着下人不耐烦的呵斥声：“动作快点！这是二小姐院里的份例，赶紧送进去，别耽误了时辰！”

苏清鸢抬眸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柳氏的人，送份例来了。

春桃和夏禾连忙从外面进来，走到门口，接过下人递来的东西。

只见两个粗使丫鬟提着一个破旧的食盒，抱着一小捆黑乎乎的炭火，扔在院子里，语气轻蔑：“这是夫人吩咐的，二小姐的份例，就这些了。赶紧收进去，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送。”

春桃打开食盒一看，里面只有一碗冷掉的稀粥，还有一碟发霉的咸菜，哪里是什么正经吃食？再看那捆炭火，都是些劣质的碎炭，烧起来不仅烟大，还不顶用，根本撑不了多久。

“你们怎么能这样！”春桃气得脸色发白，“这根本不是小姐该有的份例！夫人太过分了！”

那两个粗使丫鬟冷笑一声，语气嚣张：“过分又怎么样？这是夫人的命令，有本事你们去跟夫人说啊！一个没娘疼的庶女，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，还挑三拣四的！”

她们平日里也经常欺负原主，如今见苏清鸢虽然反抗了几次，但柳氏依旧不待见她，便也没把苏清鸢放在眼里，依旧敢肆意嘲讽。

春桃气得浑身发抖，想要上前理论，却被苏清鸢拦住。

苏清鸢缓步走到那两个粗使丫鬟面前，神色平静，眼神却冷得像冰，直直地盯着她们。

那两个粗使丫鬟被她看得心头一慌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，却依旧强撑着嚣张：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我们可是奉了夫人的命令！”

“夫人的命令？”苏清鸢淡淡开口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夫人让你们送份例，是让你们送该有的份例，不是让你们送这些残羹冷炙、劣质炭火。”

“另外，”她目光一沉，声音陡然转冷，“我是尚书府二小姐，是你们的主子。你们一个奴才，竟敢对主子出言不逊，以下犯上，是谁给你们的胆子？”

那两个粗使丫鬟被她的气势震慑住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她们看着苏清鸢冰冷的眼神，想起之前张嬷嬷和苏清瑶丫鬟的下场，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。

“我……我们……”其中一个丫鬟支支吾吾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。

“滚回去。”苏清鸢淡淡吐出两个字，“告诉柳氏，要么按规矩送份例来，要么，我就亲自去正厅找父亲评理。另外，让她管好自己的下人，再敢有下次，我绝不轻饶。”

那两个粗使丫鬟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敢多留，连忙转身，连滚带爬地逃走了，连扔在院子里的炭火和食盒都忘了带走。

看着她们狼狈离去的背影，春桃和夏禾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一丝欣喜。

“小姐，您太厉害了！”夏禾激动地说，“她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！”

苏清鸢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：“这只是开始。在这尚书府，想要不被人欺负，就必须拿出足够的底气和实力。”

她弯腰，捡起那捆劣质炭火，又打开食盒看了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
柳氏，这只是你给我的第一份“见面礼”。日后，我会一点一点，全部还给你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，这次的脚步声很轻，听起来不像是柳氏那边的人。

苏清鸢警惕地抬眸，看向门口。

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、面容清秀的小厮，手里端着一个食盒，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，看到苏清鸢，连忙躬身行礼：“二小姐，小的是厨房的小禄子，是……是李厨娘让小的给您送些吃食来。”

李厨娘？

苏清鸢微微一愣，脑海中闪过原主的记忆。李厨娘是厨房的老厨娘，当年原主生母在世时，对她有恩，因此，李厨娘一直暗中照顾原主，时不时会偷偷给原主送些吃的，只是碍于柳氏的威严，不敢太过明目张胆。

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暖意。

在这人情冷暖、趋炎附势的尚书府，竟然还有人记得原主生母的恩情，暗中帮助她们。

“辛苦你了。”苏清鸢语气缓和了几分，“李厨娘有心了。”

小禄子连忙道：“不辛苦，不辛苦。李厨娘说，二小姐刚醒，身体虚弱，该多补补。这些都是李厨娘特意给您做的，有小米粥、鸡蛋羹，还有一碟小菜，都是热乎的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打开食盒。里面果然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、嫩滑的鸡蛋羹，还有一碟清爽的小菜，香气扑鼻，与刚才那碗冷掉的稀粥和发霉的咸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春桃和夏禾看得眼睛都亮了，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。

“多谢李厨娘，多谢小禄子哥哥。”春桃连忙上前，接过食盒。

小禄子连忙摆手：“不敢当，不敢当。二小姐，小的还要回去复命，就不打扰您了。另外，李厨娘让小的告诉您，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，只要悄悄派人去厨房找她，她能帮的，一定帮。”

说完，他又躬身行了一礼，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去，生怕被柳氏的人发现。

苏清鸢看着小禄子离去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坚定。

人情冷暖，世态炎凉。在这尚书府，有柳氏、苏清瑶这样的敌人，也有李厨娘这样的善意。

这份善意，她记下了。

而那些欺辱她、算计她的人，她也绝不会放过。

苏清鸢走到桌前，看着食盒里热气腾腾的吃食，对春桃和夏禾道：“你们也一起吃吧，这段时间，你们也辛苦了。”

春桃和夏禾连忙摇头：“小姐，这是给您补身体的，我们不能吃。”

“让你们吃你们就吃。”苏清鸢语气坚定，“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，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只有我们都好好的，才能一起对抗那些欺负我们的人。”

春桃和夏禾心中一暖，再也忍不住，眼眶通红地坐了下来，陪着苏清鸢一起吃了起来。

这是她们三人，许久以来，第一次吃到热乎、可口的饭菜。

苏清鸢一边吃着饭，一边在心中盘算着。

柳氏的刁难，只是一个开始。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，不仅要找到原主生母的旧部，还要在尚书府建立自己的势力，培养自己的人脉。

而第一步，便是要先解决眼前的困境，让柳氏知道，她苏清鸢，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

吃完饭后，苏清鸢让春桃和夏禾收拾好食盒，自己则坐在桌前，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，寻找更多可以利用的线索。

原主生母在世时，不仅才情出众，还十分聪慧，暗中积累了不少人脉和财富，只是这些东西，大多被柳氏侵占，剩下的一部分，也被原主藏了起来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在哪里。

苏清鸢知道，想要在这尚书府立足，钱财和人脉缺一不可。她必须尽快找到原主生母留下的那些财富，作为自己的启动资金，同时，也要慢慢联络那些曾经受过原主生母恩惠的人，为自己所用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，像是有人在偷**探。

苏清鸢眸色一沉，瞬间警惕起来。

是柳氏的人？还是苏清瑶派来的？

她示意春桃和夏禾不要出声，自己则悄悄起身，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，透过窗户纸的破洞，向外望去。

只见院墙外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小厮，正踮着脚尖，偷偷往院里张望，神色鬼鬼祟祟。

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
看来，柳氏果然派人盯着她了。

她没有声张，只是默默记下那个小厮的模样，然后转身回到桌前，神色平静。

既然柳氏想玩，那她就陪柳氏好好玩一场。

她倒要看看，最后到底是谁，能笑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