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光头男丢下那句“老板说，你去最合适”，粗暴的甩上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。

铁皮撞击门框发出一阵难听的金属刮擦声。

林初念盯着那扇门板，手指绞着睡衣下摆。

去“夜色”端茶倒水？还要被她泼红酒骂连狗都不如？这群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，专门排着队来给霍宴廷送人头？

霍宴廷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扇门。他走到墙角的破旧灶台前，拿起挂在墙上那块辨不出颜色的抹布，擦了擦手背上的血痂。

“晚上我不回来吃饭。”

他语气平淡。

林初念脑子里那个血红色的SSS级倒计时还在闪烁。她刚要张嘴说话，另一道刺耳的电子合成音直接盖过了防空警报，在脑子里炸开。

叮!日常作精任务触发!

任务内容：逼迫男主做一顿包含海参鲍鱼的豪华早餐，展现大小姐的娇贵底线!

失败惩罚：立刻播放《高等数学·多元函数微积分》三小时加强版，音量等级：震耳欲聋!

林初念一口气卡在嗓子眼，差点把自己憋死。

这破系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？海参鲍鱼？这破地下室连只蟑螂都是营养不良的，她去哪给他变海参鲍鱼出来？

她僵硬的转过头，视线落在灶台那个豁了口的瓷碗里。

碗里躺着两个冷硬的白面馒头。旁边还孤零零的滚着一个昨晚剩下的水煮蛋。

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口粮。

倒计时五分钟，请宿主立刻开始作妖!

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催促。

林初念深吸一口气，猛的从破椅子上站起来，几步冲到灶台前。

“霍宴廷!你这弄的是什么猪食？”

她指着那两个馒头，五官用力挤出一个嫌弃到极点的表情，嗓门大得能把屋顶的灰震下来。

霍宴廷转过身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温度。

“只有这个。”

“只有这个？你当打发要饭的呢!”

林初念双手叉腰，下巴扬得老高。

“本小姐以前在林家，早餐喝的都是空运过来的燕窝!现在跟着你受这种委屈？我不吃这种破玩意儿，我要吃海参，我要吃鲍鱼!你现在就去给我弄!”

完了完了，这台词说出来我自己都想抽自己。这大清早的，外面雪还没化，他去哪弄海参鲍鱼啊？

霍大魔王你千万别生气，我也不想当这个***啊。你就当我在放屁，千万别动手**。你这手背上的伤还没好，打我手会疼的。

霍宴廷站在原地，听着脑海里那个怂得要命却又强撑着嚣张的声音，喉结不可控制的上下滚了一下。

这女人，刚才面对那群混混的时候抖得像个筛子，现在倒是有精神冲他大呼小叫。

他瞥了一眼那个唯一的水煮蛋，又看了一眼林初念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。

“没有海参。”

霍宴廷语气毫无波澜。

“只有馒头。爱吃不吃。”

“你这叫什么态度!”

林初念一巴掌拍在灶台上，震得手心发麻。

“你连顿像样的早饭都做不出来，你算什么男人!你就是个废物，彻头彻尾的废物!”

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!你不是废物你是未来燕京市的王!等你东山再起我天天给你做满汉全席!系统你个***，任务算完成了吧，快把那该死的高数给我关了!

叮!检测到宿主完成语言羞辱，任务勉强达标。惩罚**。

脑子里的警报声终于停了。

林初念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。

霍宴廷看着她这副前一秒还在张牙舞爪，后一秒就虚脱的模样，眼底划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暗色。

他没接茬，转身去拿墙角那个外壳都瘪了一块的红色塑料热水瓶，打算倒点热水把那两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泡软。

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。

林初念的眼睛猛的亮了。

机会来了!

她以单身二十年的极限手速，一把抓起碗里那个孤零零的水煮蛋。手指在灶台边缘“咔哒”一磕，蛋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
霍宴廷倒水的动作没停，耳朵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。

林初念屏住呼吸，手指翻飞，两秒钟不到就把鸡蛋剥得干干净净。

她拿起其中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馒头，大拇指用力在馒头底部按出一个坑。这馒头冻了一夜，硬邦邦的，按下去的时候直掉渣。

她咬着牙，把那个剥好的白煮蛋死死的塞进馒头底部的坑里，然后用掉下来的馒头渣和外皮把那个洞重新捏合起来。
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，一气呵成。

千万别被发现千万别被发现!这狗男人自尊心比天还高，要是让他知道我把唯一的一个鸡蛋偷偷塞给他吃，他肯定又要发疯。

他今天晚上还要去那个什么夜色会所，那里全是他以前的仇人，肯定要刁难他。吃个鸡蛋好歹能垫垫肚子，不然哪来的力气挨揍......啊呸，哪来的力气反击。

林初念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，把那个“加料”的馒头放回碗里，然后迅速拿起另一个小一圈的冷馒头，装模作样的啃了一口。

冷硬的面团刮过嗓子眼，干得她直翻白眼。

霍宴廷倒好水，转过身。

他把那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放在桌上，视线扫过那个明显被人动过手脚、底部还掉着渣的馒头。

林初念正抱着那个小馒头，梗着脖子看他。

“看什么看!本小姐饿了，先吃一个不行吗？”

她心虚的移开视线，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。

“剩下的那个归你，别说我**你。”

霍宴廷没说话。

他拉开椅子坐下，拿起那个大馒头。

馒头入手的分量明显不对。

他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
他没有用热水泡，而是直接咬了一口。

冷硬的面皮被咬开，里面露出了软糯的蛋白和金黄的蛋黄。

鸡蛋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
霍宴廷咀嚼的动作停滞了。

他盯着手里的馒头，那颗鸡蛋被粗暴的塞在里面，连带着外面的馒头皮都被挤得有些变形。

“怎么不吃？”

林初念心里咯噔一下，强装镇定。

“是不是嫌冷？嫌冷你别吃啊，**你算了。”

妈耶，他不会吃出来了吧？这馒头这么硬，鸡蛋塞在里面口感肯定很突兀。他要是当场翻脸把馒头砸我脸上怎么办？

霍宴廷抬起头。

那双黑眸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麻的专注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霍宴廷收回视线，低头继续吃手里的馒头。

一口接一口。

他吃得很慢，把那个被她偷偷塞进去的鸡蛋，连同那些冷硬的馒头渣，一起咽了下去。

这女人，嘴里骂着他连狗都不如，背地里却把仅有的口粮费尽心思的塞进他的嘴里。

她难道不清楚，这种拙劣的口是心非，比任何高明的算计都要致命。

霍宴廷捏着馒头的手指用力，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凸起。

他在心里，给这只炸毛的小狐狸，重重的记下了一笔温柔的账。

这笔账，她这辈子都别想还清了。

吃完早饭，两人准备出门。

霍宴廷要去物流园结算昨天的工钱，晚上还要去“夜色”会所。林初念则要去附近的网吧把昨晚画好的商稿发给甲方。

破铁门关上。

走廊里的冷风一吹，林初念打了个哆嗦。

她习惯性的把手**军大衣的口袋里，**出手机看一眼时间。

手指在口袋里掏了半天。

空的。

她愣了一下，又换了另一个口袋。

还是空的。

林初念僵在原地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她猛的想起来，昨晚为了救霍宴廷，她把辛辛苦苦攒的三千块钱全塞给房东胖姐交房租了。

她现在，微信余额零点零一，支付宝余额零点零二，口袋里连个钢镚都找不出来。

彻底破产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走在前面的霍宴廷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她。

林初念看着男人那张清冷俊朗的脸，欲哭无泪。

完了，生活费彻底见底了。我今天中午吃什么？喝西北风吗？我拿什么去网吧上网发稿子？

霍大魔王，你现在能不能去街上捡几个空瓶子卖钱啊......我养不起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