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书名:云纹劫:失忆太子与他的刺客妻  |  作者:姑忘语  |  更新:2026-04-30

十日过得说快不快,说慢不慢。

我几乎没怎么合眼。那批云纹绣品,没让旁人沾手,全是我一个人关在二楼小间里赶出来的。绷架支在窗下,白日里有光,夜里就点两盏油灯。金线银线缠在指尖,勒出深深浅浅的印子,有些地方都磨破了皮。

绣到那处收尾的卷钩时,针尖顿了顿。

我盯着那个小小的、隐秘的弧度看了半晌,终究还是一针压一针,绣得分毫不差。像是在跟自己较劲,又像是在……赌一口气。

第十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最后一线金线收针打结。我剪断线头,将绣片从绷架上取下,在晨光里抖开。

云纹在素白的贡缎上舒展开来,三叠回环,流畅得像是要活过来。尤其是那个卷钩,精巧得过了头,透着点儿只有内行人才看得出的执拗。

我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很轻、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。像是在笑别人,又像是在笑自己。

午时刚过,那辆青篷马车又停在了绣庄门口。

这次萧执没穿月白常服,换了身墨蓝的袍子,衬得脸色更白,眼下的青影也更重了些。他独自进的雅间,没带随从,只在门外留了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守着。

“货呢?”他开门见山,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。

我把那叠绣好的云纹缎子捧出来,一匹一匹在长案上展开。他走过来,俯身细看,指尖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,最后停在那个卷钩上。

他的指腹在那里摩挲了许久。

久到我几乎要以为,他是不是从那几根丝线上摸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心跳得有些快,我垂着眼,盯着自己裙摆上的一小块绣花——是朵半开的栀子,去年夏天闲着没事时绣的。

“手艺确实不错。”萧执终于开口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比宫里的绣娘还精细些。”

“贵人过奖。”我欠了欠身。

他从袖中取出银票,搁在案上。尾款十七两,分文不少。我伸手去接,指尖刚触到银票边缘——

“砰!”

窗棂炸裂的声音,碎木四溅。

我甚至没看清人是怎么进来的,只觉眼前黑影一晃,凛冽的杀意就扑到了面门。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身体却比脑子更快——

袖中短匕滑出,抬手一格。

“铛!”

金铁交鸣,震得我虎口发麻。直到这时,我才看清扑进来的是三个人,黑衣蒙面,手里提着细长的弯刀,刀光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
是刺客。而且身手高得吓人。

门外传来打斗声,萧执带来的侍卫显然被缠住了。雅间里只剩下我和他,而三个刺客,刀尖全冲着他的要害。

我没时间想。

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撞,将他往后猛推,自己旋身拦在他身前。短匕在掌心转了个花,格开刺向他心口的一刀,另一只手顺势一带,扣住一个刺客的腕子,往下一折——

“咔嚓。”

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那刺客闷哼一声,刀脱了手。

另外两人见状,刀势更急。我手里那把短匕使得泼水不进,匕法诡*,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。肌肉和骨头记得,这是天字暗卫“惊鸿”刻入本能的杀招,尤其是这第七式“回风折柳”,当年我创出来,为的就是在绝境中近身反杀,天下无人能模仿得如此神髓。

我其实很多年没用过这套“惊鸿”了,可生死之间,这些东西像是自己活了过来。

一个刺客被我逼到墙角,弯刀横削我脖颈。我矮身躲过,匕尖顺势向上,直取对方咽喉——

就在这时,身后响起萧执的声音。

冰冷,沉得吓人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
“惊鸿匕法第七式,回风折柳……你是谁?”

我浑身一僵。

就这么一僵的空档,另一个刺客瞅准机会,刀尖一偏,直刺我面门。我回匕去挡,已经慢了半拍——

萧执忽然动了。

他伸手,一把将我往身后带。力道大得惊人,我整个人几乎跌进他怀里。与此同时,另一只手闪电般夺过我手中短匕,看也不看,反手掷出。

“噗嗤。”

短匕没入那名刺客的咽喉,只留匕柄在外。刺客瞪大眼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仰面倒下。

余下两个刺客见势不妙,虚晃一招,破窗而出。外头的打斗声也停了,侍卫冲进来,见萧执无恙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
“属下失职,请殿下责罚。”

萧执没理他们。

他甚至没去看地上的**。他转过身,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我。

雅间里一片狼藉,碎木屑、碎瓷片、翻倒的桌椅,还有那匹染了血的云纹缎子——我绣了十天的心血,就这么毁了。我就站在那片狼藉中间,脸颊上一道血痕,是方才被刀气划破的,正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。

萧执抬手,用指尖,极慢、极慢地擦过那道血痕。

他的手指很凉。我忍不住颤了一下。

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得近乎嘶哑,每个字都像是砸在我心上:

“三年前,冰河之畔,那个替我挡箭坠河的女暗卫,脸上同样的位置,也有一道疤。”

他顿了一下,指尖还停在我颊边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我动弹不得。

“是之前为我试毒时,被毒血溅到留下的。”他盯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,“你用的,也是刚才那套‘惊鸿’匕法。”

他又往前迈了一步,迫人的气息将我整个人笼罩。

“告诉我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里头翻滚着某种我读不懂、也不敢读懂的东西,“你究竟是谁?是当年没死的她,还是——”

“知道这一切,特意来模仿她,接近我的——”

“刺客?”

最后两个字,他几乎是贴着我耳畔说出来的。气息拂过耳廓,激起一阵战栗。

我垂下眼,看着地上那摊渐渐洇开的血,很慢、很慢地吸了口气。

然后抬起眼,迎上他的目光。

“民女不懂殿下在说什么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民女只是一个绣娘,会些粗浅的防身术罢了。至于什么暗卫,什么冰河……民女从未听过。”

萧执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

久到跪在地上的侍卫们额角都渗出了汗,他才忽然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很短,很冷,里头没什么温度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很好。”

然后松开了手,退后半步。

“带走。”

侍卫们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。我没挣扎,任由他们押着往外走。经过萧执身边时,我听见他极低地说了一句:

“云娘?绣娘?”

顿了顿,又补了两个字,轻得像叹息:

“骗子。”

我指尖掐进掌心,没回头。

马车就等在绣庄门口,是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,和我平日里去城外收丝用的那种差不多。侍卫将我塞进车里,萧执随后也坐了进来。

车厢狭小,两个人几乎膝碰着膝。我垂着头,盯着自己裙摆上沾的一小片木屑——应该是刚才打斗时溅上的。

马车动起来,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。

行出一段,萧执忽然伸手,扣住了我的下巴。

力道不重,却不容抗拒。他将我的脸抬起来,在昏暗的光线里细细端详。外头的光透过车帘缝隙漏进来,一道一道的,在他脸上划过,明明灭灭。

“这张脸……”他指尖摩挲着我颊边那道疤,动作很慢,像在鉴定什么古物,“易容得很像。谁的手笔?”

我闭了闭眼。

“民女不懂……”

“不懂?”萧执打断我,声音里忽然带了点嘲弄,“那你告诉我,一个江南绣娘,哪儿学的东宫暗卫从不外传的惊鸿匕法?嗯?”

他凑近了些,气息几乎拂在我脸上。

“还有这道疤。位置、形状、甚至边缘细微的锯齿……都和当年她脸上那道,一模一样。”

他盯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顿:

“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。”
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是啊,哪有这样的巧合。

可我能说什么?说我就是沈惊鹊,我没死,我回来了?说我脸上这道疤就是你当年中的毒溅上来留下的?说我这三年在江南,每天夜里都梦见你?

我说不出口。

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,我身子一晃,额头险些撞上车壁。萧执伸手挡了一下,手掌垫在我额前,指节碰上车厢木板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他皱了下眉,收回手,没再说话。

车帘外,街市的声音渐渐远了。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变得规律而绵长,像是往城外去。

我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。

掌心那几个月牙形的印子,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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