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前院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簌簌作响,沈家大宅里,素来安静的庶女院,此刻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沈清晏刚将手中那杯被下了料的茶水尽数泼在廊下,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余温,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又嚣张的脚步声,伴随着丫鬟尖利的通传声。
“老夫人驾到——”
声音落下,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这座平日里连下人都懒得踏足的小院子。
为首的老妇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绣福寿纹的绸缎褂子,头上戴着抹额,缀着颗圆润的东珠,看着倒是一派慈祥长辈的模样,可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时,却透着十足的刻薄与威严,周身散发着常年拿捏家族权势的压迫感,正是沈家如今的掌家人,沈老太。
她身后跟着主母柳氏、嫡姐沈若薇,还有几个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、贴身丫鬟,一行人将本就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,眼神齐刷刷地落在院中站着的沈清晏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、嘲讽与看好戏。
柳氏站在沈老太身侧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狠。
昨晚她放在沈清晏床底的诅咒布偶被破,一整晚她都心绪不宁,气运莫名衰败,早起连喝口茶都呛得咳嗽不止,心里清楚这定然是沈清晏搞的鬼。
可那又如何?
在这沈家,规矩大过天,长辈要磋磨晚辈,尤其是一个无父无母依仗的庶女,根本不需要任何道理。如今老太亲自出面,定要好好磋磨这个突然变得牙尖嘴利、不知天高地厚的小**,让她乖乖认清楚自己的身份,乖乖在替嫁文书上签字,乖乖去督军府送死!
沈若薇更是扬着下巴,眼神倨傲得不行,死死盯着沈清晏,等着看她跪地求饶、狼狈不堪的模样。
昨天被沈清晏当众弄得摔倒出丑,颜面尽失,在闺房里哭了大半天,这笔账,她记恨到了骨子里,今天有老太撑腰,她倒要看看,这个卑贱的庶妹还怎么嚣张!
沈清晏抬眸,淡淡扫了一眼眼前这群人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,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。
换做从前的原主,见到沈老太这般阵仗,早就吓得双腿发软,跪地磕头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可现在,这具身体里住着的,是修仙三千年、俯瞰过世间沧海桑田的清晏仙君,外加活了八十二岁、看透人间百态的现代历史教授。
眼前这点所谓的长辈威压、家族排场,在她眼里,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可笑。
修仙界那些动辄毁**地的魔尊、上古凶兽她都见得多了,沈老太这点拿捏出来的刻薄气势,连给她提鞋都不配。
至于封建家族的长幼规矩?
她活了四千多年,论辈分,在场所有人加起来,都得恭恭敬敬喊她一声老祖,轮得到一个封建迂腐的老**在她面前摆长辈架子?
沈老太被沈清晏这副淡然无波、甚至带着几分漠然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滞。
这还是那个见了她就瑟瑟发抖、唯唯诺诺,连头都不敢抬的庶女沈清晏吗?
不过一夜之间,怎么像是变了个人?
非但没有跪地行礼,反而就这么直直地站着,眼神平静地看着她,那眼神里没有敬畏,没有怯懦,反而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辈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与轻视。
这副模样,顿时让沈老太心头火气直冒。
“放肆!”
沈老太猛地一拍身旁丫鬟端着的杌子,厉声呵斥,声音尖锐又刻薄,在院子里回荡开来,“沈清晏!见了老身,为何不跪?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族规矩?有没有我这个祖母?!”
柳氏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,语气委屈又带着指责:“母亲,您消消气,都是儿媳管教不严,让这孩子越发没了规矩。昨日她竟敢当众顶撞若薇,目无嫡姐,如今又对您这般无礼,实在是忤逆不孝,该好好管教!”
“就是!”沈若薇也连忙附和,趾高气扬地开口,“沈清晏,还不赶紧给祖母跪下磕头认错!你一个庶女,竟敢如此嚣张跋扈,简直不配做我沈家女儿!”
周围的管事嬷嬷和丫鬟们也都低着头,却都在偷偷打量,心里笃定沈清晏这次定然难逃一劫,毕竟在沈家,老夫人的话就是天,忤逆老夫人,下场只会惨不忍睹。
换做从前的原主,此刻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,乖乖跪地求饶。
可沈清晏只是微微抬了抬眼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嘲讽的弧度,声音清冷,不高不低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跪?我为何要跪?”
一句话,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,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晏。
柳氏和沈若薇更是瞪大了眼睛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个庶女,竟然敢反问为何要跪?她是疯了不成?
沈老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清晏,手指都在颤抖:“你、你说什么?反了你了!身为沈家晚辈,拜见长辈,本就是天经地义,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你竟敢质疑?!”
“规矩?”沈清晏轻笑一声,迈步往前走了两步,周身气场骤然散开,那是历经三千年修仙岁月沉淀下来的威压,虽只是散出一丝,却足以让在场这些凡夫俗子心头一颤,莫名感到心悸。
她眼神凌厉如寒刃,扫过沈老太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一字一句道:“规矩,是立给懂礼、守德之人的,而非用来仗着身份,肆意磋磨晚辈、偏心偏私的工具。”
“自我生母离世,我在沈家,吃的是下人都嫌粗糙的饭菜,穿的是打满补丁的旧衣,住的是这偏僻漏风的小院子,平日里被苛待、被欺辱,从未有人跟我讲过规矩。”
“嫡姐随意打骂我,主母暗中算计我,府里下人随意轻贱我,这些时候,所谓的家族规矩,又在哪里?”
“如今,不过是我不愿再任人宰割,不愿再逆来顺受,你们便拿规矩来压我,不觉得太可笑了吗?”
她的声音清亮,句句在理,字字诛心,没有丝毫嘶吼,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量,直接戳中了沈老太偏心嫡支、漠视庶女的软肋。
沈老太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一时间竟被怼得哑口无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柳氏见状,连忙上前扶住沈老太,急声道:“沈清晏!你休要胡言乱语!老夫人持家公正,何时苛待过你?你这般污蔑长辈,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!”
“公正?”沈清晏挑眉,眼神落在柳氏身上,带着几分戏谑,“主母这话,说出来自己信吗?昨日嫡姐动手打我,逼迫我签替嫁文书,你赶来后,不问缘由,只拿我生母的把柄施压,这就是公正?”
“我身为沈家子女,未曾做错分毫,却要顶替嫡妹,去督军府做那送死的冲喜新娘,这就是公正?”
一连串的质问,让柳氏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根本无从辩驳。
沈若薇气得满脸通红,上前一步想要发作,却被沈清晏冷冷一瞥,那眼神里的威压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再也不敢轻易开口。
院子里的丫鬟嬷嬷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,看向沈清晏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这哪里还是那个懦弱可欺的庶女?这口齿、这气场,简直太吓人了!竟然敢当着老夫人的面,把这些话全都直白地说出来,句句都戳中沈家的私密事!
沈老太缓过劲来,被沈清晏怼得颜面尽失,更是恼羞成怒,猛地站起身,厉声下令:“好!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孽障!既然你不懂规矩,那老身就亲自教你!来人,把她给我带到祠堂去,罚跪一日,不许吃饭,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!”
祠堂?
罚跪?
还要不许吃饭?
在场的人都清楚,沈家祠堂平日**本无人打理,阴冷潮湿,而且常年供奉着沈家列祖列宗,阴气极重,寻常人在里面待一会儿都觉得浑身难受,更何况是罚跪一整天,还****。
这哪里是罚跪反省,分明是故意磋磨,想要活活折磨沈清晏!
柳氏和沈若薇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快意,就知道老太不会轻易放过她!罚跪祠堂,正好能磨掉她身上的锐气,等她跪得奄奄一息,看她还怎么反抗!
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押沈清晏,语气凶狠:“沈姑娘,别为难我们,乖乖跟我们去祠堂吧!”
沈清晏眼神一冷,周身灵力微微一动,那两个嬷嬷刚靠近她身边,就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上,猛地被弹开,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,差点摔倒在地,手臂更是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谁也没看清沈清晏做了什么,两个管事嬷嬷就被弹开了?
沈清晏抬眸,目光直视着沈老太,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退让:“我不跪。”
“沈家祠堂,供奉的是列祖列宗,而非你们这些偏心偏私、肆意害人之人的工具。我沈清晏上不亏心,下不亏理,未曾忤逆不孝,未曾做错一事,凭什么要跪祠堂受罚?”
“就因为我不愿听从你们的安排,去做那替死鬼,不愿任你们随意拿捏,就要受此苛待?”
她站在原地,身姿挺拔,如青松般傲然,哪怕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,却周身散发着耀眼的气场,那份不卑不亢、直面强权的姿态,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认知。
沈老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沈清晏,声音都在发抖:“你、你竟敢抗命?!在这沈家,还没有人敢违背我的意思!你若是不跪,那就别怪老身不客气,按照家法处置!”
“家法?”沈清晏轻笑,眼神里满是不屑,“沈家的家法,是用来惩处作恶之人,而非用来打压无辜晚辈。你们要处置我,尽管拿出我犯错的实证,若是没有,就别想让我受这无妄之灾。”
“我再说一遍,我不跪祠堂,也不会接受这莫须有的惩罚!”
她的态度无比坚决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这一刻,沈清晏彻底打破了沈家庶女必须逆来顺受、任由长辈磋磨的迂腐规矩,在这深宅大院里,活出了属于自己的锋芒,为含冤受屈多年的原主,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次!
看着沈清晏这副油盐不进、丝毫不怕威压的模样,沈老太是真的被气到了,却又一时拿她没办法。
她心里清楚,沈清晏说的句句在理,若是真的闹起来,传出去,旁人只会说她沈家苛待庶女、偏心嫡支,到时候对沈家的名声有损,更会影响和督军府的替嫁之事。
可若是就这么放过沈清晏,她这个老夫人的颜面往哪搁?以后还怎么在沈家立威?
沈老太死死盯着沈清晏,眼神阴鸷,心里却在飞速盘算。
她之所以执意要罚沈清晏跪祠堂,可不单单是因为沈清晏忤逆她,更重要的是,祠堂底下连着吸运邪阵,让沈清晏跪在祠堂里,能更快地吸取她身上的气运,加速完成邪术布局,等她气运被吸得差不多了,再送去督军府,换命之事才会更加顺利。
眼下沈清晏拒***,反倒让她的计划落了空。
而此时的沈清晏,在与沈老太对峙的同时,神识早已悄然散开,笼罩了整个沈家祠堂的方向。
她清晰地感知到,祠堂那边的阴气,比院子里浓郁了不止一倍,浓重的阴邪之气缠绕着祠堂的梁柱,即便隔着一段距离,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适的寒意。
更让她在意的是,祠堂里供奉的众多牌位之中,夹杂着好几个没有名字的空白牌位,牌位上缠绕着淡淡的怨气和阴气,一看就是早逝之人,而且来历十分蹊跷,绝不是正常离世的沈家子弟。
这些无名牌位,到底是谁?为何会被供奉在沈家祠堂,却不敢刻上名字?
一股浓浓的悬疑感,瞬间萦绕在心头。
她敢断定,这些无名牌位,绝对和沈家的吸运邪术、原主的死因,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!
沈老太见沈清晏始终不肯妥协,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换了个方式,故意抬手,将身旁桌上的饭菜一把扫落在地。
瓷碗摔碎的声音清脆刺耳,饭菜撒了一地,狼藉不堪。
“既然你不肯跪祠堂反省,那这饭,你也别吃了!”沈老太冷声开口,语气刻薄,“什么时候想通了,愿意认错跪祠堂,什么时候再吃饭!我倒要看看,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!”
用饭菜羞辱,故意断她吃食,这又是**裸的刁难。
沈若薇见状,立刻在一旁附和:“就是!饿你几天,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!”
沈清晏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饭菜,眼神里没有丝毫委屈,反而充满了嫌弃。
她内心疯狂吐槽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这沈老太,也就只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,倚老卖老,故意刁难人,这说教磋磨的方式,比现代***老师哄不听话的小朋友还无趣,简直幼稚到家了。
就这点手段,也想拿捏她?
简直是异想天开。
她别说饿一天,就算饿上十天半个月,凭借体内的灵力,也能安然无恙,这点刁难,对她来说,根本不值一提。
沈清晏抬眸,淡淡看向沈老太,语气平静无波:“老夫人若是觉得,这般手段能让我屈服,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。我沈清晏,想要吃饭,何须靠沈家施舍?”
“至于认错,我没有错,自然不会认。想要我跪祠堂,更是绝无可能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沈老太等人难看的脸色,径直转身,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,背影挺直,洒脱从容,全然没把在场所有人的刁难放在眼里。
看着她这般无视自己的模样,沈老太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狠狠一拍桌子,咬牙切齿,却拿她毫无办法。
柳氏和沈若薇也是一脸愤恨,却不敢再轻易上前。
经过之前的几次交手,她们心里都清楚,如今的沈清晏,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,她们根本不是对手!
沈清晏回到房间,关上房门,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目光,脸上的淡然才渐渐褪去,眼神变得凝重起来。
她走到窗边,神识再次蔓延,牢牢锁定沈家祠堂的方向,那些缠绕在无名牌位上的怨气,还有祠堂地下隐隐传来的邪阵波动,都在不断提醒着她,沈家隐藏的秘密,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
原主的生母、那些无名牌位的死者、吸运邪阵、邪术组织……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了沈家祠堂。
而就在她凝神探查之际,神识突然在祠堂的角落里,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。
那是一块小小的木牌,被刻意藏在祠堂角落的缝隙里,不仔细探查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沈清晏微微蹙眉,催动神识仔细探查,下一秒,她的眼神骤然一沉。
木牌上面,清清楚楚地刻着一行字——正是她的生辰八字!
有人把她的生辰八字,偷偷藏在了沈家祠堂的角落,还用阴邪之气包裹着!
而门外,沈老太看着紧闭的房门,眼神阴鸷得可怕,对着身旁的柳氏低声吩咐道:“别让她就这么安稳待着,继续给我盯着,还有祠堂里的东西,看好了,绝不能出任何差错!她终究是要去督军府的,跑不掉!”
柳氏连忙点头,眼底满是阴毒:“母亲放心,我都安排好了,她翻不起什么浪!”
房间内的沈清晏,将门外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跑不掉?
沈家这群人,算计她,害原主,这笔账,她会慢慢算。
至于这祠堂里的生辰八字木牌,还有那些隐藏的秘密,她迟早会一一揭开,让所有作恶之人,都付出应有的代价!
接下来,该好好会会沈家这盘根错节的阴毒算计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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