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姜砚秋手里的书掉在地上,半天没捡。
他看着自己十四岁的女儿,张了张嘴,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雷劈中之后的茫然:“宁宁,你方才说什么?”
“我说爹您去给女帅府做赘婿呀。”
姜宁笑眯眯地弯着眼,语气轻快,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。
姜砚秋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,蹲下身把书捡起来,拍了拍书页上的灰,慢慢放回石桌上,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宁宁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那是赤焰女帅,手握十万兵**沈大将军,她的前三任丈夫没有一个活过两年的。”
“所以才没人敢去呀。”
姜宁拉着他的袖子,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说:“可是爹,那三个人不是沈将军克死的,是他们自己有问题。第一个是纨绔子弟喝醉了从马上摔下来,第二个是贪了军饷被**处斩的,第三个是回乡省亲遇上了山匪。这跟沈将军有什么关系?”
姜砚秋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姜宁心里一跳,面上却不慌不忙,扑闪着睫毛露出一个无辜的笑。
“宁宁在偏院没事干嘛,就听丫鬟婆子嚼舌根呀,什么都听了一耳朵。前阵子隔壁刘婶来找春桃说话,讲了好半天呢。”
姜砚秋半信半疑地看着她,那点怀疑很快被另一层更深的担忧盖过。
“就算如你所说,入赘女帅府,那是什么门第?我一个庶出的穷书生,连个功名都没有,人家凭什么看得上我?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何况,入赘……”
这两个字他说得很慢,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。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男人,入赘二字比落第还难堪。
“爹,您有功名的。”
姜宁的声音忽然认真了几分,眼睛亮亮地盯着他。
“您十四岁中的秀才,是那一年整个青州府最年轻的秀才,对不对?”
姜砚秋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“后来是大夫人不让您继续考了,说家里银子不够,要先紧着大伯家的堂兄读书,您才停下来的。”
姜宁的声音越说越轻,语气还是那样甜糯,可每一个字都往姜砚秋心口最软的地方戳。
“爹,您不是没本事,是没人给您机会。”
院子里安静极了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姜砚秋坐在石凳上,低着头,肩背微微弓着,像一棵被压弯了太久的竹子,已经忘了自己原本可以长得多直。
“爹。”姜宁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,“您先别急着回答,宁宁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侯府的婚事。”
姜砚秋抬起头,眉间的郁色里多了一层警觉。
“大夫人方才跟我说了,定远侯府要来下聘,说是世子看中了我。”
姜砚秋的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她怎么没跟我商量?”
“爹,她什么时候跟您商量过?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,落在姜砚秋耳朵里却重得像铅。
他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是实话。
周氏从来不跟他商量任何事,他也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说过一句被人听进去的话。
姜宁没有给他太多时间自怨自艾,她凑近了一步,压低嗓音,眼里的天真褪去了大半,露出不属于十四岁女孩的冷静。
“爹,侯府不是来娶亲的,是来找替死鬼的。”
姜砚秋握着书卷的手指攥紧了,骨节咯咯作响。
“顾明渊患的是胎里带来的恶疾,太医院治不好,就给他算了一个冲喜的法子,需要找一个八字与他命格相合的姑娘过门,拿那姑**命去给他**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姜砚秋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整个人从石凳上站了起来。他的手在发抖,攥着书卷的那只手青筋都绷了出来。
“宁宁,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?”
“爹,您想想就知道了。”
姜宁掰着手指,一条一条给他数。
“侯府堂堂侯门世子,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?偏偏来咱们姜家提亲,聘的还是我这么一个庶出的,连嫁妆都凑不齐的丫头。聘礼全归姜家不说,婚期还定在下个月,连相看都不让见面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姜砚秋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爹,这不是娶媳妇,是买命。”
树上那只麻雀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,院子里连鸟叫都没了。
姜砚秋的脸白得像石桌上那张落了灰的纸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姜宁的手心攥出了一层薄汗,他才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我不会让你去。”
只有五个字。
没有任何修饰,没有任何铺垫,干净利落得不像平时那个温吞的姜砚秋。
姜宁的鼻子又酸了一下。
前世,姜砚秋也说过类似的话,可他拦不住。周氏有嫡母的名分,老夫人有家族的权威,整个姜家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,他连女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。
这一世也一样。
光凭他一个人,还是拦不住。
“所以宁宁才说,咱们得离开姜家。”
姜宁蹲下身,双手捧着姜砚秋的手,仰着头看他,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软乎乎的奶音。
“爹,女帅府是咱们唯一的出路。只要您入了沈家的门,周氏再也管不到咱们头上来。侯府也不敢跟女帅府抢人。”
姜砚秋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嘴唇翕动了两下。
“可是宁宁,这件事太大了,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操心的。”
“不大呀。”
姜宁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宁宁只需要爹答应一件事就行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下个月初三是翠微诗会,城里有头脸的文人都会去,爹只需要去参加这场诗会就好了。”
姜砚秋皱眉。
“诗会?”
“嗯,剩下的事宁宁来想办法。”
姜宁把他的手捏了捏,笑容甜得能化开。
“爹信宁宁吗?”
那张皱着眉的脸慢慢松了下来。
姜砚秋叹了口气,伸手轻轻按了按女儿的发顶,力道很轻,像是怕弄碎了什么。
“你才十四岁。”
“十四岁也是爹的女儿呀。”
院子里终于又有了风,把槐树叶吹得哗哗响,像是谁在轻轻鼓掌。
脑海中那块青色面板忽然闪了一下,底部浮出一行新的提示。
系统提示:检测到关键命运节点,拒绝侯府婚约。偏离原轨迹可掠夺气运。当前可掠夺对象,周氏。预估掠夺气运值,15至30。
姜宁在心里看了一眼那个数字,然后把面板收了回去。
十五到三十。
不算多,但够用了。
她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裙角的灰,冲姜砚秋甜甜一笑。
“爹,您先看书,宁宁回去想想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“宁宁。”
她刚转身,身后传来姜砚秋的声音。
“嗯?”
“侯府的事,你不用怕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语气还是那么轻,可里头有一样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姜宁说不出那是什么,只是觉得她爹说这句话的时候,脊背好像直了一点。
她弯了弯嘴角,转过身往回走。
风把她的裙角吹得微微飘起来,晨光落在她肩头,影子拖在青石板上,小小的一团。
回到偏院的路上,她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计划又过了一遍。
拒婚这件事急不得。
正面硬扛只会让周氏恼羞成怒,到时候她一个庶女胳膊拧不过大腿。
得让这桩婚事从里头烂掉。
而在那之前,她需要搞清楚一件事。
姜婉那场跪求替嫁的戏,唱给周氏一个人看是不够的。
按照前世的剧本,姜婉接下来还会再唱一遍,唱到姜家老夫人面前去,唱到所有人都知道她姜婉是个好姐姐。
如果没有猜错的话,第二场戏很快就要开锣了。
姜宁推开偏院的门,慢慢坐到床沿上。
她垂着眼,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。
这一次,她要坐在台下看完全场。
然后亲手拆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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