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控制情绪。这里是急诊区。”
“我哪里有情绪！”大哥指着我，手指头都在抖，“她！她亲爸要死了，她说没钱！”
“我确实没钱。”
我的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大哥，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五。房租一千六，吃饭一千二，交通通讯五百块。剩下三千二，给家里寄一千五，自己留一千七。”
“六年了。”
“妈生病，我拿了七万五。丧事，我出了两万八。爸每个月两千，三年七万二。”
“加起来，差不多二十八万。”
“大哥，我攒了六年的钱，全给了这个家。我现在真的——没有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呢？”
大哥的脸红了又白，白了又红。
张敏的表情也变了。
她把孩子换到另一个胳膊上，嘴张了几回，没说出来话。
韩医生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文件，看到了一半往上戴了一下眼镜。
“家属，手术同意书谁来签？病人等不了太久。”
“我签！”大哥一把拿过笔，“我签了！钱她来！”
“我没有钱。”我又说了一遍。
“那你去借！”大哥吼道。
“借了谁还？”
“我还！”
“怎么还？分几次？一次多少？写借条吗？”
大哥被问住了。
“都一家人，写什么借条——”
“三年前，妈走的时候那七万五，你也说还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还了吗？”
大哥不说话了。
张敏急了。
“念安！那时候情况不一样！你哥生意周转不开——”
“现在也周转不开？”
张敏咬着嘴唇不吭声了。
我转向韩医生。
“医生，我出不了这个钱。我爸的儿子在这里，手术同意书应该由他来签。”
韩医生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大哥。
“行，家属你们商量好。不管谁签，尽快。我这边做好手术准备。”
他拿着文件走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大人和一个不停扭来扭去的孩子。
大哥盯着我。
“顾念安，你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什么故意的？”
“故意不拿钱。故意逼我签。”
“大哥，你做梦。”我说，“我月薪六千五，哪来的七十五万。你以为我在大城市**票？”
“你工作六年——”
“六年一共挣了差不多四十七万。交完房租水电吃喝，给家里寄了二十八万，我自己剩了多少？你猜？”
大哥张嘴。
我没让他开口。
“不到五万。其中三万借给了三姑，两万借给了二叔。一分没还。”
“你现在问我要七十五万。”
“你不如去问太阳为什么不从西边出来。”
张敏的脸一阵一阵地抽搐。
大哥攥着拳头，指关节嘎嘣响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！”
“你出。”
“我拿什么出！”
“你的两套房。”
大哥像被踩了尾巴。
“那是我们的家！你凭什么动！”
“一套自住，一套出租。出租那套在华庭小区，八十平，现在市价大概一百二十万。卖了，七十五万够了，还能剩四十五万过日子。”
“你做梦！”
“那爸的命就不要了？”
大哥盯着我。
我盯着他。
抢救室里的仪器嘀嘀地响。
那是我爸的心跳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每一声都在问：谁来付这笔钱？
第五章
手机震了。
家族群。
三姑顾美华发了条语音，六十秒满格。
我没点开。
但大哥点开了。
三姑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蹦出来。
“承志啊！**那边到底怎么样了！你别着急，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想办法！你是儿子，关键时刻得顶上去啊！”
大哥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。
然后他挺了挺腰板。
“三姑放心，我在呢。”
他打字打得飞快。
“三姑，我到了。爸情况不太好，要手术。念安一个人在这撑了一夜，但她说她没钱。我正在想办法。”
发出去。
群里立刻火了。
大伯：“承志靠谱！有你在，**就安心了！”
三姑：“念安怎么说没钱呢？她在城里上班，一个月不少挣啊。”
二叔：“是啊，念安这孩子平时抠抠搜搜的，不至于一点存款没有吧？”
四舅：“承志，你劝劝念安。亲爸的命，不能含糊啊。”
所有人都在说念安不对。
没有人说承志应该出钱。
没有人说自己出一分。
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名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