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那张亲子鉴定书被我攥成一团，塞进背包最底层。
三岁的儿子还在客厅拼积木，嘴里念叨着“爸爸看，大房子”。
我没回头。
有些真相一旦摊开，家就不再是家。
我搬走了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。没吵没闹，只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——“孩子不是我的，你自由了。”
宋婉清下班回来的时候，我已经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。
手机响了十七次。
我一个也没接。
两年来我换了三个城市，干过工地、跑过长途、蹲过物流分拣。白天累到没力气想，晚上倒头就睡。
偶尔梦见小年喊爸爸，醒来发现枕头湿了。
但那张鉴定书****写着——排除亲子关系。
我没什么好留恋的。
直到那天下午，工头给我递了根烟：“陆远，外头有**找你。”
我以为是交通违章。
走出去，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。
“陆远先生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是市***打拐办的。前天解救了一批被拐儿童，其中一个男孩，大约五岁，不说话，不吃饭，我们问他任何问题他都不回答。”
我听着，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。
“但他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。”那个年轻的**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。
那串数字我太熟了。
是我的手机号。
“陆先生，那个孩子，你认识吗？”
我愣了三秒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我们还在核实。但根据DNA比对，他的生物学母亲是宋婉清。”
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
宋婉清的儿子。
不，是她和别人的儿子。
“跟我没关系。”
我说完转身就走。
年轻**追上来：“陆先生，那个孩子情况很差。严重营养不良，身上有多处旧伤，他被**到一个山村里，干了半年多的活——一个五岁的孩子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他不跟任何人说话，不信任任何人。我们联系了***宋婉清，但她说——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**犹豫了一下。
“她说她也没办法，她现在的丈夫不同意接回来。”
后脑勺像被人砸了一下。
“那孩子现在在哪？”
“在市儿童福利院临时安置点。如果没有监护人接收，就走正式的福利院流程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太阳晒得脖子疼。
脑子里全是三年前那个下午。
小年蹲在地上拼积木，歪着头冲我笑——“爸爸看，大房子，咱们住进去好不好？”
他不是我的孩子。
但他只记得我的号码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市儿童福利院。
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。一个护工带我穿过两道铁门，推开最里面一间房的门。
房间里有四张小床。
靠窗那张床上蜷着一个孩子，瘦得像一根柴火棍，脸上脏兮兮的，头发打成了结。
他缩在被子里，膝盖顶着下巴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门口。
那双眼睛我认识。
三年前，那双眼睛里装的是积木、动画片和“爸爸抱”。
现在只剩下恐惧。
“小年。”
我蹲下来。
他盯着我看了五秒，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。
然后他张开嘴，发出一个沙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。
“……爸……”
护工在旁边小声说：“他来了八天，这是他第一次开口。”
我蹲在地上没动。
鼻子酸得厉害。
我伸出手。
他犹豫了很久，像一只被人踢怕了的小动物，慢慢地，把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放到我的手心里。
那只手瘦得能摸到每一根骨头。
“跟爸爸回家。”
话说出口的那一刻，我自己都愣了。
他不是你的孩子——脑子里有个声音说。
但他记得你的号码。
在那个黑暗的山村里，被打、被饿、被当牲口使的五百多个日夜里，他唯一牢牢记住的，是你的手机号码。
我把他从床上抱起来。
轻得像一把干柴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
办手续的时候出了问题。
福利院的负责人张主任推了推眼镜：“陆先生，我们查过了，你不是孩子的法定监护人。户口本上显示孩子的父亲一栏是空白的，母亲是宋婉清。你和宋婉清已经离婚两年，从法律上说——”
“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带走他？”
“我们需要征**定监护人的同意。”
“**不要他了，你知道吧？”
张主任叹了口气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