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被托举的一万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盯着天花板。，呼吸均匀。她们申请了双人宿舍，理由是“互相**学习”。其实是周舟在申请理由那一栏直接写上了，静静只是签了字。，静静说“想去看看别的大学”。。，是初二那个周五的体育课。她刚刚转学过来，一个人都不认识。自由活动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团体，只有她站在操场角落，假装在研究一棵树。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，看见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站在她身后，圆脸，眼睛很亮，手里拿着两瓶水。周舟还没回答，女生已经把其中一瓶递过来：“给你。这个天太热，不喝水会中暑。”。就那一瓶水。。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细枝末节的小事，但对周舟来说，这个女生，是她这辈子第一个主动走向她的人。“重要”的。对她来说，重要就是那个炎热的下午，所有人都在远处，只有一个人朝她走过来。“双胞胎”——同学们这样叫她们。走到哪都一起，做什么都同步，连**错同一道题的概率都比别人高。周舟享受这种感觉。她不觉得那是依赖，她称之为默契。在她学会去爱的年岁里，“爱”最初的模样就是一个永不松开的手，一条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**。，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攥着静静的手腕。静静没醒，但眉头皱着。那只手腕上有一圈淡红的印子。是她睡着的时候攥出来的。她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。然后去药店买了一支化瘀膏。放在静静的桌上。。，也没有问。就像那天下午她们在走廊拐角的对话，她问“你记得吗”，静静回答“我们是一条命”。“不”。
从不。
周舟睁开眼。她侧过头，借着月光看对面那张床上的梁静静。睡梦里的静静蜷缩着，像一个还没展开的信封，把自己折得紧紧的。
周舟忽然想起高一那次晚自习。静静发烧了，趴在桌上，额头烫得吓人。周舟要带她去医务室，静静不去，说作业还没写完。周舟急了，当着全班的面吼了她。静静被吼得愣住了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，最后小声说：“那道数学题，再给我五分钟。”
周舟气笑了。
后来她帮静静写完了那道题。一手架着她，一手拿着两个人的书包，冒着雨穿过操场去医务室。雨很大，她们都淋湿了。但静静在雨里忽然笑出声来，说：“周舟，你淋雨的样子好像那只炸毛的猫。”
周舟嘴上骂她没良心，心里却在想：对，就是这种感觉。
两个人淋同一场雨，然后一起感冒，一起吃同样的药，一起拖着浓重的鼻音在教室里背书，连擤鼻涕的节奏都比别人默契。
她想守护的，就是这种东西。
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守护变成了控制？
她也说不清。
或许是静静的妈妈改嫁那年。静静整夜整夜睡不着，她握着静静的手，说“有我在，不怕”。说了一千遍之后，她自己也不确定那句话是安慰静静，还是在安慰她自己。
或许是静静第一次考砸了那个月考。班主任找静静谈话，说“你要有自己的学习方法”。静静回来之后沉默了一整个下午。周舟问她怎么了，她说“没什么”。那是静静第一次对她关上内心的门。
周舟慌了。
她发现自己必须知道静静在想什么。必须。否则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想——她是不是不要我了？
那个从初二就开始的噩梦又回来了。梦里她站在操场上，所有人都有人陪，只有她一个人。唯一的区别是，梦里多了一个背影。扎低马尾，圆脸，正在走远。
每次醒来她都浑身冰凉。
她没有办法忍受那个背影变成背影。
周舟闭上眼。
她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最糟糕的那种人。
但她停不下来。
因为停下来，就等于回到那个没有一瓶矿泉水的午后。
她是什么时候成为“守护者”的？她不记得了。或许是静静发烧那天，她架着静静在雨里狂奔的时候。或许是更早，静静站在她面前，递过那第一瓶水的时候。
也或许，是那个关于南山的梦。
周舟很小的时候——早在她认识静静之前——就开始做一个奇怪的梦。梦里有一座山，山上有很亮的阳光，她飞在空中，只有一只翅膀。每一次她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，直到另一只鸟出现在她身旁。那只鸟，青色的羽毛，圆圆的眼珠，在梦里看她的眼神，温柔得要命。
那只鸟的眼神。
和静静的眼神。
一模一样。
她不记得那个梦是什么时候开始串线现实的了。她只知道，当静静说“想去别的大学”那一刻，梦里的那只青鸟正在远去。她忽然分不清远古与现实，分不清飞与坠落，分不清寻找与囚禁。
她只是觉得，如果静静离开，她会死。
她从来不敢问静静是不是也在做着同样的梦。
“周舟？”
梁静静的声音，在黑暗里轻轻地响起来。
“你还没睡？”
周舟没出声。
“……嗯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睡不着。做噩梦了。”
她没有问静静做了什么梦。她不敢问。她怕静静说“梦见了飞”，也怕静静说“梦见了你”。
黑暗里，梁静静轻轻翻了个身。两个人的床之间只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。梁静静把手伸出来，放在两张床之间的空隙里。
周舟看着那只手。
过了很久。她把一只手也伸了出去。
指尖碰到指尖。然后轻轻覆上。
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，谁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哭。夜很静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给一切镀上淡淡的银。
故事讲到一半，连她们自己都不确定，这究竟是一曲温柔，还是一场悲剧的雏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