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校书·蛮蛮（上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面前摊开着那本《山海经》。她翻到“海外南经”那一页，指尖划过一行字。“……比翼鸟在其东，其为鸟青、赤，两鸟比翼。一曰在南山东。”。寥寥数语，没有性格，没有故事，没有因何而比翼，也没有比翼之后会怎样。。，进入了意识深处的图书馆。她走向那本浮在半空中的《蛮蛮书》，伸出手。。，而是一幕静默的影像。，两只鸟并肩飞翔。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并肩——双翅齐展，尾羽相逐，在风中一高一低地交错。。但它们看都不看，眼里只有彼此。。一只飞得有些累了，微微下坠。另一只立刻敛翼，将自己也沉了下去。它追上同伴的身形，在坠落的边缘用翅膀托住它。。“不比不飞。”。。她看见这千年以降，比翼鸟的故事在人间流转，每一次流转都让它们的形态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最初，它们是相濡以沫的伴侣。
汉代，它们被刻在铜镜背面，作为夫妻恩爱的象征。那时比翼鸟和比目鱼并列，一个在天，一个在水，隔着一整片人间遥遥相望。
三国，它们被绣在锦缎上，一青一赤，相依而飞。诗人写下“愿为比翼鸟，施*起高翔”，那是浪漫**的顶峰。
南北朝，战乱。比翼鸟的图腾开始出现变体——两只鸟的翅膀被同一条丝线穿在一起。不是不想分开，是分不开了。逃难的人把比翼纹绣在衣襟上，祈求与家人永不分离。那段时期的比翼鸟绣像，翅膀总是微微向下弯折，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飞。
而最早的比翼鸟传说，其实并非如此。
那是活在一万年前的蛮荒之中，两只形影不离的生灵。南山的东边，有一只青色的鸟和一只赤色的鸟，生来就只有一翼一目。
不比不飞。
可它们从来不是爱情的象征，与爱情毫无瓜葛。它们是战友。在漫天风雨里用彼此的半副翅膀拼出完整的飞翔；它们是荒野上最坚韧的旅人，日月兼程，风餐露宿，在无人的山巅互相梳理过湿透的羽毛，也曾在彼此力竭之后为对方衔回迟来的食物。每一片翎羽都刻着战斗与扶持，喙边磨出的每一道伤痕，都因暴风雨中多次托举彼此而落。
它们活过的每一天，都是奇迹。
但随着山海易稿、人间语沸，万民把想象中的图景层层递进，涂抹在它们身上。不知从何时开始，万民称它们为“夫妻鸟”。此后千年，这个比附越缠越紧，最后化作一则诅咒——情鸟比翼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
后来，连它们自己也开始这样以为。
苏然从灵书的影像中抽身出来，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
错了。
全部都错了。
比翼鸟的本真，不是共生，不是依赖，更不是爱情。它们原本只是荒野上最坚韧的一对旅人，为了飞行，不得不并肩而行。但那只是一种生存姿态。从来不是这千年岁月里，人类一厢情愿，所以逼它们唱完的这出痴缠戏。
“是世间强加给它们的定义，反过来吞噬了它们本身。”
就在这时，她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共鸣，来自她掌心的纹路，来自她的思绪深层——那是执书人与妖独有的，跨越时空的共振。
那头，周舟还没有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