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他在孤儿院门口，递来一颗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声音——嘈杂的、尖锐的、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噪音。车辆的鸣笛声，远处工地的打桩声，几个孩子从窗下跑过时书包拍打后背的闷响。。，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，床头贴着褪色的课程表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，没有灵气，没有仙山，没有浮岛。，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被。——不，他现在叫沈清了。，自然而然地浮上来，没有给他任何质疑的余地。他叫沈清，十四岁，新华孤儿院的孤儿，三年前被收养过又退了回来。原因写在他的档案里：“性格孤僻，不善交流。”。。不是仙尊那双一寸寸重塑过千年的手——这双手骨节分明但还很稚嫩，掌心有写作业磨出的茧，指甲剪得很短，食指侧面沾着没洗干净的墨水。。。丹田里空空荡荡，像一个从没有被灵气浸润过的凡人容器。。。。。斩仙台，萧濯，雷劫，坠入深渊——所有的记忆都在。但那些记忆隔着一层什么东西，像是罩在磨砂玻璃后面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，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疏离感。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。
而属于“沈清”的十四年记忆，正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，从意识深处涌上来。
他记得孤儿院食堂的味道。记得被收养那天养母牵他的手，记得被退回那天养父在车里一言不发。记得这间宿舍里所有人的名字。
记得前天**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，题目是二次函数的极值点。
沈清闭上眼睛。
他前一刻还跪在斩仙台上，周身缚仙锁，灵力被封，萧濯的手指还停在他下颌。下一秒他就是一个初三学生，最大的烦恼是中考。
这种切换太荒谬了。
但他来不及细想，门被推开了。
“沈清！你怎么还坐着？”
一个圆脸的少年探进头来，穿着和他同款的校服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碗：“吃饭了！去晚了***就没了！”
沈清看着他。三秒后，脑子里自动浮出名字：刘洋。睡他下铺，初二，话很多。最喜欢的食物是食堂的***，最怕的人是宿舍***王阿姨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是陌生的。比沈照月年轻太多，还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。
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，跟着刘洋往外走。走廊很长，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房间门，每一个门口都贴着门牌号。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几块，有人在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。
食堂在一楼。刘洋一路小跑，沈清在后面跟着。经过楼梯拐角时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楼梯间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一个少年。瘦削的脸，眉眼还带着没长开的青涩，头发有点长，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眉毛。长相说不上多出众，但那双眼睛——太沉了。不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该有的眼睛。
沈照月看着镜子里的沈清。
沈清也看着他。
“快点！”刘洋在楼下喊。
沈清移开目光，继续下楼。
食堂里的饭菜和记忆里一样——寡淡的土豆丝，***炖得稀烂，米饭有点夹生。他端着搪瓷碗在角落里坐下，刘洋已经吃上了，边吃边说话，内容从今天的数学作业聊到隔壁学校的校花。
沈清安静地听着。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回应，刘洋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话题。
这顿饭吃得很快。
吃完饭刘洋去操场打篮球。沈清沿着食堂外的小路往回走。孤儿院的院子不大，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梧桐，树下堆着一些杂物。空气里有烧完煤的味道，混着远处小吃摊飘来的烤红薯的甜香。
他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。
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合理的解释。他是被时空裂缝吞进去的，如果那是一道随机的裂缝，他应该已经死了。如果那不是随机的——那它是什么？是谁打开的？为什么是他？
还有萧濯最后那句话：“你以为死了就能逃掉？”
他是算准了自己会逃，还是算准了自己会坠入深渊？
沈清闭上眼睛。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查真相——一个十四岁凡人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。他现在最需要确定的是，这个世界的流速怎样。他在幻境里的一分钟，外界过去了多久？
还是在进入的瞬间，外界的时间就已经停了？
他睁开眼，正准备往回走。
就在这时，前院传来一阵嘈杂。
他偏头看去。孤儿院的大门是两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，此刻正被几个工作人员费力地拉开。门外停着一辆大巴车，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和长途跋涉的痕迹。
车门打开。
先下来的是一群孩子。大的十几岁，小的六七岁，都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新衣服——统一的款式，统一的颜色。是另一家被取缔的孤儿院转送来的孩子。
沈清没有停留。他对这种事已经太熟悉了。新华孤儿院每年都会接收几次类似的转送，有来的有走的。他转身，继续往回走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“你是这里的吗？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沈清转头。
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，手还保持着伸出来的姿势，像是在递什么东西。他看起来十二三岁，瘦得过分，颧骨凸出来，衣服空空的挂在身上。但和那些被送来的孩子不一样——那些人下车后纷纷低头、躲闪、不敢看人。这个少年站得很直，眼底没有怯意。那双眼睛黑沉沉的，像是什么都不怕。
他手里摊着一颗糖。
大白兔奶糖。糖纸皱巴巴的，不知道在身上揣了多久。他的手很脏，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，但那颗糖被他托在掌心，干干净净。
沈清的目光从糖上移到他脸上。
“……是。”
少年把糖往前递了递：“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少年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你很累。”
沈清顿住。
他已经在这个幻境里待了几个小时，没有人看出他累。不是他没有表现出来，而是在这个年龄被送进孤儿院的孩子，哪一个不累？刘洋也累，他每天跑到篮球场砸球的时候最累。但没有人觉得这值得被说出口。
“你叫沈清是吧。”少年把糖塞进他手心里，笑了一下，“我叫陆离。陆离的陆，陆离的离。”
沈清垂眸看着掌心的糖。
“哪个陆离？”
“‘陆’地的陆，‘离’开的离——不过这个离字还有个意思，就是特别鲜艳。”少年咧了咧嘴，“虽然你看我现在灰不溜秋的。”
沈清没笑。
但他收下了那颗糖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少年站在他面前，明明比他还矮半个头，却仰着脸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，“以后我罩你。”
沈清抬眼看他。
少年被他看了几秒，耳朵慢慢红了，但没有移开视线。
“你拿什么罩我。”
“我可以学。”少年的表情很认真，“学打架，学法术。”
“世界上没有法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沈清顿了顿。
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。因为前世经历过的东西，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。但他却在这句稚气的反问里，感受到一种奇异的、穿透两界的执拗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把那颗糖剥开，放进了嘴里。
很甜。
甜得不像他该有的味道。
身后的孤儿院里，王阿姨的喊声穿透了整个院子：“陆离！行李没搬完呢往哪跑——你这孩子！”
少年——陆离——应了一声，转身跑出去两步，又回头：“沈清！你哪个房间？”
沈清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。
“302。”
“等下我去找你！”陆离挥了一下手，跑远了。他的运动鞋底磨得薄薄的，跑起来啪嗒啪嗒响。
沈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慢慢把那颗糖吃完，把糖纸叠好，放进了校服口袋。
隔着幻境那道模糊的玻璃，属于沈照月的那部分记忆微微一动。
像是在辨认。
像是在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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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