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草原的夜晚，寒风如刀。
但在五班营房外的空地上，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，将周围一**区域照得亮如白昼，也驱散了刺骨的寒意。
老马、李梦、薛林和老魏，四个人围在火堆旁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在火光中忙碌的身影。
陆尘只穿着一条军用背心，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，流淌着一层汗光。
他用两块石头临时搭了个灶，将那根锈迹斑斑的曲轴架在火焰上灼烧。
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根正在变红的钢铁。
“他……他在干嘛？炼钢吗？”薛林看得眼睛都直了，小声问李梦。
李梦也看不懂，只能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不过看起来……好厉害的样子。”
老马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的旱烟捏得紧紧的。他当了这么多年兵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。一个新兵，赤着膊，在篝火上烤一根坦克的曲轴，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陆尘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，他的“超频大脑”正在精确监控着曲轴的温度。
目标温度：400-450摄氏度。当前温度：389摄氏度……402摄氏度……415摄氏度……
当温度达到预定值时，他立刻从旁边一堆零件里，拿起一根从坦克**上拆下来的、乌黑的**销。
“**，帮我个忙！”陆尘喊道。
老马回过神，赶紧跑过去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拿着这个，对准这个地方，等会儿我让你砸，你就用尽全力砸下去！”
陆尘从废品堆里找来一把大铁锤，递给老马，然后自己拿起一个铁钳，夹住了那根**销，对准了曲轴上磨损最严重的轴颈。
**销的材质是35CrMnSi，一种高强度的锰钢，其熔点比曲轴的45号钢略低。在高温下，当它接触到烧得通红的曲轴时，表面会迅速熔化，形成一个熔池。
这就是最原始、最简陋的“堆焊”。
“就是现在，砸！”陆尘一声低吼。
老马虽然满心疑惑，但多年的**素养让他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。他抡圆了胳att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一锤砸在了**销的末端！
“当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，火星四溅！
在巨大的冲击力下，**销前端熔化的部分，像一块钢泥一样，被牢牢地“砸”进了曲轴轴颈的磨损处，完美地填充了那道凹痕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…
陆尘不断地调整着**销的角度，指挥着老马一次又一次地挥动铁锤。每一次撞击，都伴随着刺眼的火花和震天的声响。
李梦和薛林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。
“我的天，这是在修东西还是在打铁啊？”
“太猛了……**这力气也真大。”
他们不知道，这看似野蛮的操作背后，蕴**多么精密的计算。每一次下锤的力道、角度，焊接的位置，都在陆尘的精确控制之下。他利用老**蛮力，完成了现代工业中需要精密焊机才能完成的工作。
半个小时后，所有的磨损处都被填补完毕。曲轴的轴颈上，布满了丑陋的、疙瘩一样的焊疤。
“这……这就行了？”李梦看着那根变得更丑的曲轴，怎么看也不像是修好了。
陆尘没说话，他用铁钳把滚烫的曲轴夹起来，扔进了旁边一桶冷水里。
“嗤啦——”
一阵浓烈的水蒸气瞬间升腾起来，伴随着刺耳的声响。
这是淬火。增加焊接部位的硬度。
做完这一切，陆尘才直起腰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第一步，也是最难的一步，完成了。
剩下的，就是机械加工了。
他转头走进营房，老魏已经按照他的要求，从老解放卡车上拆下备用电瓶，接了一个24V的灯泡。虽然不亮，但比煤油灯强多了。
陆尘把那些拆散的零件，一个个用柴油和破布擦拭干净。然后，他开始像一个最熟练的修车师傅一样，重新组装这台报废了三年的发电机。
清洗喷油嘴，用铁丝疏通油路，更换老化的管线，用从炊事车上刮下来的石棉混合着机油，**成密封垫片……
他的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每一个螺丝该用多大的力矩，每一个零件的安装顺序，都像是刻在他的DNA里。
老马四个人也跟了进来，围在一旁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们一开始还觉得陆尘是在胡闹，但现在，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变魔术的手，所有人都闭上了嘴。
那不是胡闹。
那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专业，一种深入骨髓的自信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。
当陆尘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时，一台看起来……至少表面干净了不少的柴油发电机，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“好了。”陆尘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油污。
“好了？”李梦揉了揉眼睛，他熬了一夜，脑子都快成浆糊了，“这就……修好了？”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
陆尘从卡车油箱里，用管子吸了半桶柴油出来，灌进发电机的油箱。然后，他走到发电机的前端，握住了那根冰冷的摇把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老**嘴唇动了动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行不行，就看这一下了。
陆尘深吸一口气，将摇把卡进启动轴，然后猛地一摇！
“吭……吭……吭……”
发电机发出了几声沉闷而费力的声响，像是-个垂死的老人最后的喘息。
没反应。
李梦和薛林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。
果然还是不行吗？白忙活一晚上了。
老马也叹了口气，刚想开口安慰陆尘几句。
但陆尘的脸上，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。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刚才的声音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启动失败。原因分析：缸内压力不足，预热不够。解决方案：增加进气道预热。
他走到篝火旁，找了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，用铁钳夹着，塞进了发电机的进气口。
然后，他再次握住摇把。
这一次，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，整个人的体重都压了上去！
“吭哧——吭哧——”
发电机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急促了一些！
“噗！噗！噗！”
突然，排气**喷出了几股黑烟！
有反应了！
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！
陆尘没有停，他继续疯狂地摇动着摇把，速度越来越快！
“噗！噗！噗！突突突——”
沉闷的喘息声，逐渐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爆鸣！
“突突突突突突——”
突然，一声沉闷但有力的轰鸣声炸响！整个大地仿佛都跟着震动了一下！
那台被宣判了**的柴油发电机，在沉寂了三年之后，猛地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！
黑烟滚滚，从排气**喷涌而出！
机器的震动，让地上的石子都在跳舞！
成功了！
它真的响了！
“响了！响了！真的响了！”薛林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，语无伦次地大喊。
李梦张大了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陆尘。
老魏那***不变的冰山脸上，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老马手里的旱烟杆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他看着那台欢快咆哮的机器，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浑身油污、气喘吁吁，但眼神亮得像星星的新兵，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。
陆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。他走到营房门口，拿起一根早就接好的电线，熟练地接在了发电机的输出端子上。
电线的另一头，连着屋顶上一个光秃秃的灯泡。
随着电线接通，那只孤零零的灯泡闪烁了两下，然后……
“嗡！”
一道稳定而明亮的白光，瞬间照亮了整个营房，也照亮了五班每个人脸上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。
天亮了。
五班，通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