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电来了。
这个消息对于草原五班来说，不亚于一场七级**。
当天晚上，五班的营房里灯火通明。那只10瓦的白炽灯泡，散发着在老马等人看来奢侈到极点的光芒。
李梦和薛林两个人，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，绕着那个灯泡来来回回地看，时不时还伸手去摸一下感受那份灼热，然后“嘶”的一声缩回来，乐此不疲。
老魏破天荒地从自己的床底下，翻出来一个落满灰尘的收音机。当熟悉的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”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时，这个沉默寡如石雕的男人，眼圈红了。
老马则是坐在桌边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，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正趴在桌子上，借着明亮的灯光，用一块木炭在泛黄的包装纸上写写画画的身影。
陆尘。
这个昨天刚到，还被他们当成是受了刺激的可怜蛋，只用了一个晚上，就彻底改变了五班的生活。
“**，你说……陆尘他到底是什么人啊？”
李梦凑到老马身边，压低了声音，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尘，“他这手艺，也太神了吧？报废了三年的发电机，他说修好就修好了。这技术，比咱们团里维修连的连长都**吧？”
老马深深地吸了一口烟，缓缓吐出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一个在新兵连因为体能差被淘汰的兵，怎么会懂这些？而且看他那熟练的劲头，根本不像个新手，倒像是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。
这事儿处处透着邪门。
“**，你看他在画什么呢？”薛林也好奇地凑了过来。
三个人，三颗脑袋，悄悄地凑到陆尘身后，想看看他到底在鼓捣什么。
只见那张巨大的包装纸上，画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线条和符号。有齿轮，有轴承，有复杂的管路，还有一些他们完全看不懂的结构图。
这些图形组合在一起，构成了一个……一个尖头的，圆筒状的物体。
“这是啥玩意儿？”
薛林**头，满脸困惑，“看起来……怎么有点像个……炮弹？”
“炮弹？咱们这儿哪有炮？”李梦也看不懂，“我看着倒像个大号的暖水瓶。”
老**眉头皱得更深了。他虽然看不懂那些精密的图纸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这东西绝对不简单。尤其是图纸旁边，陆尘还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。
什么“Δv = ve * ln(m0 / mf)”，什么“比冲Isp”，什么“氧化剂/燃料混合比”……
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，让老马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唯一能看懂的，是图纸最顶上，陆尘用木炭写的三个字。
“平流层”。
平流层？那是什么？
“陆尘。”老马终于忍不住开口了，“你这是……在画什么？”
陆尘画得正投入，被他一问，才从那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。他抬起头，看了看围在身后的三个人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。
但他还是指着图纸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：“一个探测工具。”
“探测工具？”李梦更好奇了，“探测啥的？探矿吗？”
“不。”陆尘摇了摇头，指了指屋顶，“探测天上。”
“天上？”三个人异口同声，然后齐刷刷地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屋顶。
陆尘知道跟他们解释复杂的空气动力学和航天理论是对牛弹琴，他想了想，换了一种最简单直白的说法。
“你们知道天有多高吗？”
三个人面面相觑，然后齐齐摇头。天有多高？谁知道。
“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，叫对流层。再往上，是平流层，然后是中间层、热层、散逸层，最后才是太空。”
陆尘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我想造一个东西，把它打到平流层去，看看那里的情况。”
屋子里一片死寂。
收音机里还在播着新闻，但此刻那声音显得格外遥远。
李梦、薛林、老马，三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一动不动地看着陆尘。
他们的脑子，有点转不过来了。
造个东西……打到天上去？打到那个什么……平流层？
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？
“陆尘啊……”老**嗓子有点干，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累着了？要不先歇歇？”
在他看来，陆尘肯定是修发电机累糊涂了，开始说胡话了。
造东西上天，那是**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干的事，你一个大头兵，在这鸟不**的草原上，用一堆破铜烂铁，就想干这个？
这不是疯了是什么？
李梦和薛林也是一脸“你别吓我”的表情。
他们宁愿相信陆尘是发烧说胡话，也不愿意相信他是认真的。
因为如果他是认真的，那问题就更严重了——这孩子不是疯了，是疯得不轻。
陆尘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表情，就知道他们根本没信。他也不指望他们能理解。
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，但人类的愚蠢也同样根深蒂固。
跟他们解释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公式，无异于跟牛解释什么是微积分。
他索性不再解释，只是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分，说道：
“要实现这个，第一步，我需要制造出核心的控制元件——陀螺仪。而要制造陀螺仪，我需要一台高精度的车床。”
“车床？”老马愣了一下，这个词他倒是听得懂。
“你要车床干什么？废品站里好像……是有一台，不过那玩意儿比发电机还破，都锈成一坨了，根本不能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尘的眼神再次亮了起来，“所以，第二步，就是修复并改造那台车床。”
听到这话，李梦和薛林互相看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：完了，他又来劲了。
昨天他说要修发电机，大家不信，结果他修好了。
今天他说要修一台更破烂的车床，然后用它造一个能上天的玩意儿……
这……
老马看着陆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。
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：万一……万一他又成功了呢？
不，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
修发电机，可以说是他凑巧懂这个。可造火箭……那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！
“陆尘，这件事……不是闹着玩的。”老**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你是不是在部队里受了什么委屈？跟**说，别一个人憋在心里，憋出毛病来。”
陆尘皱了皱眉。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毫无意义的人情关怀，这只会浪费他的时间。
“我没受委屈，我的精神状态很正常，逻辑清晰，思维敏捷。”他看着老马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。**，你只需要告诉我，那台车床，我能不能用？”
老马被他问得哑口无言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、理智得近乎冷酷的新兵，再看看桌上那张画满了“天书”的图纸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不是在跟一个兵说话，而是在跟一个……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疯子科学家对话。
“……能。”老和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“那堆破烂，你想怎么折腾，就怎么折腾吧。”
他倒要看看，这小子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名堂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