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七日之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靠着墙根坐下。背上的泥已经干了，一拍簌簌往下掉。，只是比早上弱了些。，前世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。，天气格外晴朗。他站在城楼上，望着下方一片火海。，连烧三天三夜。烟尘遮天蔽日，连太阳都被挡得严严实实。，心里一片漠然。。。。，有人跪地哭喊将军饶命。他坐在马上，看都没看一眼，随手一挥，刀光落下。，一个老头抱着孙子拦在街中，骂他是**。他让人把老头绑在马后，拖着绕城三圈。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。，胃里一阵剧烈翻涌。他弯下腰干呕了好几下，***也吐不出来。，他根本没吃过什么东西。
“恩公……”
这时，识海里，传来一道微弱至极的声音。
苏辰微微一怔，随即看见一点绿光在识海中飘荡。那是三叶草的灵识，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可它却丝毫不惧识海里那片墨黑业力池，就在水面上一圈圈缓缓打转。
“你不怕吗？”苏辰在心底问道。
绿光轻轻晃动，像是在摇头。
“草木有灵……恩公是好人……”
苏辰沉默了很久。
好人？
一个亲手屠灭三座城池的刽子手，也配叫好人？
苏辰开口:“我不是好人，我杀过数不清的人。”
绿光停下转动，悬在识海半空，像是在思索。
“可是……你救了我……”
“救你一株草，又能顶什么用？”
“有用的。”绿光的声音格外认真，“对草木而言……活着，就是一切。你让我活下来……你就是好人。”
苏辰不再说话。
他说不清自己算不算好人。但他清楚，这株草，比他干净太多。
它没害过一条性命，只是想好好活着。
就在这时，天道之音再次降临。
一整段信息强行灌入他的脑海，“若在七日内完成一次“因果救赎”，业力将镜面反弹；度过则业力大减，失败则形神俱灭。”
苏辰浑身一僵。
他终于明白，所谓“因果回溯”到底是什么。
只要完成一次大因果救赎，业力就会镜面反弹。
不是缓缓消散，而是如潮水般倒灌回来。所有救赎而来的因果，会在一瞬间成倍压身。
撑过去，业力大幅消减。撑不过去，直接形神俱灭。
而他，只有两条路可选。
第一条，继续救赎，九死一生。第二天，苟活七天，什么都不做，七日后被业火烧成飞灰。
选？
苏辰靠在墙上，仰头望向药园上空的天。天蓝得干净，云白得柔和，和前世屠城那天，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“天道给了我两个选择，”他低声自语，“一个是找死，一个是等死。”
绿光在识海中轻轻晃动，满是担忧。
“恩公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苏辰轻声说，“我选找死。”
话音刚落，心魔再度降临。
苏辰面前的空气骤然扭曲。灰色火焰从地面、石壁、甚至他的皮肤下窜出，疯狂聚拢，化作一道人影。
铠甲染血，长刀在手，血色披风猎猎。
正是前世的自己。
苏辰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，后背阵阵发凉。
前世的他，轮廓更硬朗，眼神更冰冷，嘴角永远挂着一抹笑意。
不是欢喜，是轻蔑。看任何人，都像在看一只蝼蚁。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救赎？”前世开口，声音如同刀刮骨节，“你也配？”
苏辰没有说话。
前世往前踏出一步，业火在脚下烙下一串焦黑脚印。他比苏辰高出半个头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，满眼嘲弄。
“你屠了三座城，手上沾了多少人命？五万？十万？你怕是早就记不清了吧？”
前世蹲下身，用刀尖轻轻挑起苏辰的下巴。
“那些冤魂日夜在你梦里哭喊索命，你忘了？”
苏辰没忘。
这辈子，他都不可能忘。
前世站起身，在苏辰面前来回踱步，铠甲铁片碰撞，发出刺耳声响。
“你以为救一株破草，就算赎罪了？”前世放声大笑，笑声尖锐刺耳，在药园里回荡，“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，会原谅你吗？”
苏辰的识海中，墨黑业力池开始疯狂翻涌。
业火从池底冲天而起，烧得他浑身滚烫。心口道种剧烈震颤，绿光忽明忽暗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道心，动摇了。
他的确不配。
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，凭什么救一株草，就敢自认变好？
就算他救一万株草，能换回那十万条人命吗？
换不回。永远都换不回。
前世看穿了他的动摇，笑得更加放肆。
“对，就是这样。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，坐在泥地里，一身是伤，连几个内门弟子都惹不起。”
前世伸出手，语气充满**。
“别再挣扎了。把身体交给我，我带你杀回去。这一世，我们杀得更狠，更强。什么天道，什么业力，通通踩在脚下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苏辰的声音很低，却异常沉稳。
前世微微一怔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闭嘴。”
苏辰缓缓抬头，直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他眼底布满血丝，带着疲惫，却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你说我不配，我认。”苏辰平静开口，“我确实不配。”
前世的笑意重新浮现：“那你还装什么——”
“但我不装，难道要跟你一样，继续杀？”
前世的笑容，瞬间僵在脸上。
苏辰猛地咬破指尖。
鲜血缓缓渗出，鲜红，温热。前世**时，溅在脸上的血是冰冷的。可此刻这滴血，是热的。
他还活着。
只要还活着，就还能做点什么。
苏辰抬起手指，在地上缓缓画下一个圈。血色的圈，不大不小，刚好将他自己圈在里面。
“我发誓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每一个字却像钉子般钉在地上。
“死之前，能救一个是一个。哪怕只救一只蝼蚁，也是我在赎罪。”
前世的笑声，戛然而止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道血圈，脸色彻底变了。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苏辰看不懂的复杂神色。
“你这是在画地为牢。”前世沉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你把自己彻底绑死了。这辈子，你都只能还债。还不完，就要一直还，永远还不完。”
苏辰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还一辈子。”
前世沉默了很久。业火在他身上忽明忽暗，像是在剧烈挣扎。
“你迟早会后悔的。”前世最后开口，声音不再嚣张，反而有些沙哑。
“也许吧。”苏辰淡淡道，“但那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心口那枚道种，骤然爆发出强光。
绿光冲天而起，如同一轮小太阳，瞬间驱散苏辰身上大半业火。
前世的身影在绿光中扭曲、崩碎，最终化作灰烟消散。
业火再度退去。天道警示，也暂时平息。
苏辰靠在墙根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后背被冷汗、泥污与血水浸透，黏腻一片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再一次，活下来了。
三叶草的绿光飘到他手边，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。
“恩公……好厉害……”
苏辰苦笑一声：“厉害个屁，刚才差点被自己吓死。”
绿光轻轻晃动，像是在笑。
苏辰闭上眼，感知着识海中的业力池。依旧漆黑一片，却比刚才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。
七天。
他只剩下七天时间。
他不知道第一次因果反弹何时到来，也不知道那镜面反噬会有多凶险。
但他很确定一件事——刚才说的每一句话，都不是骗心魔的。
他是真的这么想。
能救一个，就救一个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鸟鸣。
不是清脆悦耳的啼叫，而是凄厉至极的哀鸣，带着浓浓的求救意味。
苏辰睁开眼，循声望去。
药园北面是一处山崖，崖上有不少鸟雀筑巢。只见几只羽毛鲜亮的灵鸟，正围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鸟疯狂啄抓。
那小鸟浑身是伤，翅膀上的毛被啄落好几根，歪歪扭扭挂在崖边，随时都会摔下去。
杂毛小鸟。
一看就是鸟群里最底层、最受欺负的那一个。
它又被狠狠啄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哀鸣，爪子一滑，往下坠了一截。它拼命扑腾翅膀，却根本飞不起来，再度下滑。
苏辰看着那只摇摇欲坠的小鸟，想起了自己刚刚立下的誓言。
哪怕，只是救一只蝼蚁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朝着山崖的方向，一步步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