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书名:北派寻龙记  |  作者:顾北北牙  |  更新:2026-04-30
旧盗洞里的黄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他就醒了。。是那种被什么声音吵醒、但醒过来又听不见声音的状态,像有人在你耳朵边上喊了一句,等你睁开眼,那人已经走了。,老房子的墙皮有一块翘起来了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面。窗外天色是那种灰蓝灰蓝的,东北冬天的早晨,亮得慢,像是谁把灯的旋钮拧了一半就懒得再拧。,时间是六点十一分。,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,那团黄纸还在。昨晚睡前他把它从棉衣兜里掏出来,没地方放,就塞在了枕头底下,跟一把钥匙和一包烟挤在一起。,边缘的泥干透了,摸上去像砂纸。,只是确认了一下还在,就翻身坐起来穿衣服。。,铲子刮锅底的声音,油烟机嗡嗡转的声音,全从那扇半掩的厨房门里飘出来。老房子隔音差,他甚至能听见老头子嘴里嘟囔的什么,听不太清,像是骂灶台又堵了。,冷水拍在脸上,激得人一个激灵,困意散了大半。,看见老头子正端着一碗挂面往桌上放,面条上卧了个荷包蛋,蛋黄没全熟,还冒着热气。"吃了就走,别磨蹭。"顾守山头也没抬,自己端着碗站在灶台边上吃。,拿筷子挑了一口面,烫得龇牙。"去哪儿?"他问。"城外,老陈家那片山坡。"顾守山嚼着面条,声音含含糊糊的,"有个洞得去看看。"
"什么洞?"
"旧洞。封了好几年了,最近有人说那片地要动工,怕底下有东西。"
他没再问。
"旧洞"在这家里不是什么稀罕词。小时候他听大人说过,什么"老陈家后山的洞""北沟那边的洞""**矿上的洞",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段不能往外说的旧事。
吃完面,他跟着老头子出门。
车是辆老旧的五菱宏光,车漆掉了一半,后挡风玻璃上贴着过期的年检标。老头子发动车的时候,发动机咳嗽了两声才打着火,排气管喷出一团白雾。
城外不远,开车二十来分钟。
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,先是平房,再是棚户,再往后就只剩下雪地和枯树。路面上有冰辙,车轮压上去咯噔咯噔响,车身跟着晃。
他坐在副驾驶,手揣在兜里,指尖又碰到了那团纸。
"你兜里揣什么呢?"顾守山突然问了一句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他心里一紧,嘴上却没停顿:"烟。"
"少抽。"
"嗯。"
车拐上一条土路,土路尽头是个缓坡,坡上长了一片杂木林子,叶子早掉光了,只剩下黑黢黢的枝杈戳在雪地里,像一排排伸出来的手。
顾守山把车停在路边,拉了手刹,从后座拎出一只帆布包,往肩上一甩。
"跟上。"
他跟着老头子往坡上走。
雪没过脚踝,踩下去嘎吱嘎吱的。坡不陡,但路不好走,底下有暗冰,一脚踩滑了就得拿手去撑,撑完一手雪渣子。
走了大概十来分钟,老头子在一片灌木丛前停了下来。
灌木被雪压弯了,枝条贴在地上,中间有个不大的豁口,被几块石头和枯枝挡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"就这儿。"顾守山蹲下身,伸手拨开枯枝。
豁口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口子,不大,也就半人高,往下倾斜着延伸,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儿。
不是臭味,是一种闷了很久的土腥气,混着朽木和湿泥的味道,从洞口慢慢往外渗。
"这洞是你封的?"他问。
顾守山没正面回答,只说了句:"进去看看。"
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两把头灯,递给他一把,自己戴了一把。又摸出一卷绳子,一头系在洞口旁边一棵粗树根上,另一头往腰上一缠。
"绳子别解,跟着走。"
他点头,把头灯戴上,拧开开关。白光照进洞口,照出一条窄窄的通道,两侧是夯土和碎石,顶上横着几根朽烂的木头,看着像是临时支护过的。
顾守山先钻了进去。
他弯着腰跟在后面,脚底下的地面是斜的,越走越深,洞口的光一点点被甩在身后,最后只剩下头灯那一圈白晃晃的光。
洞里比外面暖和些,但潮气重,衣服贴在背上,冰凉冰凉的。
"这洞多久了?"他压低声音问。
"七八年。"顾守山头也不回,"封了之后没人动过。"
"谁打的?"
顾守山没说话,走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:"你爷。"
他脚下一顿。
老头子似乎感觉到了他停了,也跟着停了一步,但没回头,只说了句:"别愣着,跟紧。"
他咽了口唾沫,迈开步子继续走。
洞道不长,走了大概三四分钟,前面豁然开朗一些,是一个不大的空间,像是一间被挖出来的土室。顶上还撑着几根木梁,木梁上挂着蛛网和灰。
顾守山站住了,头灯往四周照了一圈。
"看见没有?"他指着右侧的土壁。
他顺着光看过去。
土壁上有划痕。
不是自然裂开的纹路,是有人拿什么尖东西,在土壁上刻了几笔。线条不深,但很清晰,弯弯绕绕的,像是某种简略的符号。
他蹲下来凑近了看。
头灯的光打在那几道线上,他看清了——
那不是字,也不是画,是一种记号。
弯的、直的、带钩的,三笔一组,一共两组,排列的方式有点像……路标。
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。
因为那记号的笔触,跟昨晚那块黄纸背面的划痕,一模一样。
不是"类似",是一模一样。
那种下刀的角度,收笔时微微往外撇的习惯,弯折处不收直接拐的生硬感——他小时候在老房子墙上见过太多次了。
那是爷爷的刀笔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顾守山站在旁边,一直没出声,只是看着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头子才开口,声音比在外面时低了不止一个调:"你兜里那东西,不是烟吧。"
他被说中了,愣了一下,手不自觉攥紧了兜口。
"拿出来。"
他犹豫了两秒,还是把那团黄纸掏了出来。
纸在兜里揣了一宿,被体温捂得没那么硬了,但边上的泥还是干的,一碰就掉渣。
他把纸展开,递给顾守山。
老头子接过去,头灯照上去,眯着眼看了半天。
他的目光停在纸背那道细小的划痕上,手指轻轻摸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,顾守山把纸翻过来,又看了看正面那些模糊的痕迹。
"这纸……"他声音有点哑,"从哪儿来的?"
"昨晚接的那个人,鞋底踩着的。"
"那个人?"
"工地上掉下来的,送到殡仪馆的。"
顾守山沉默了。
沉默的时间很长,长到他以为老头子不会再说话了。
然后顾守山把纸折好,还给他,说了一句:"回去再说。"
他接过纸,塞回兜里,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。
老头子转身往回走,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。
他跟在后面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爷爷的记号出现在一张被死人踩在鞋底的黄纸上,又出现在一个封了七八年的旧盗洞的土壁上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
那张纸是从这个洞里带出去的?
还是那个死人来过这个洞?
又或者,两者都跟爷爷有关?
他越想越乱,头灯的光在洞壁上晃来晃去,照出一片片明暗交替的土面。
出了洞口,冷风一下子灌进来,他打了个哆嗦,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,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。
顾守山站在洞口,把绳子从腰上解下来,又把枯枝和石头重新挡在豁口上,动作熟练,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"爸。"他忍不住开了口。
"回去说。"顾守山头也不回,往坡下走。
他只好跟上去。
走到车边的时候,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五菱宏光的后轮旁边,雪地上有一串脚印。
不是他们的。
他们从坡上下来走的是另一条路线,而这串脚印是从公路那边过来的,绕到车后面,又折回去了。
脚印不大,鞋底纹路清晰,像是运动鞋。
关键是——
雪是昨晚下的,后半夜才停。
这串脚印,是今天早上他们到达之后才留下的。
有人来过。就在他们进洞的那段时间里,有人绕到车旁边看了看,又走了。
他没吱声,只是多看了一眼那串脚印的方向——往东,沿着公路延伸,消失在路面的冰辙里。
上了车,顾守山发动引擎,暖风机吹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塑料味。
他坐在副驾驶,手插在兜里,指尖压着那团纸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爷爷的记号,不是随便刻的。
每一道刀笔,都有指向。
而这张黄纸上的那道痕,指向的很可能就是这个洞,或者更远的地方。
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顾守山。
老头子脸绷着,下颌的肌肉一鼓一鼓的,像是在咬着什么不肯松口。
他知道,回去之后,有一场躲不过的谈话。
而那场谈话的核心,会是一个他从小到大被禁止提起的话题——
爷爷的最后一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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