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书名:北纬三十九度吻  |  作者:造孽  |  更新:2026-04-30

为你烧尽规则,臣服于蓄谋已久的宿命。

——谢靳臣

谢靳臣X暮繁

*

“施主心中所求,是真相,还是解脱?”

“不求解脱,我只想求一个答案。”

“世间诸事如雾里看花,迷雾愈浓,离真相愈近,只要施主肯步步前行,冲破眼前障目,自会见山见水,见那不曾被掩去的真相。”

天色渐沉,鹅毛雪花铺天盖地,落得满眼皆是素白。

寺庙的晚钟荡过飞檐,香客陆续从佛像前起身,踏着厚厚的积雪离开。

檐下数盏红灯笼晕开的暖光拢住大殿的寂静,却掩不住冬日的萧瑟,静悄悄的,唯有摇曳的烛火噼啪作响。

暮繁撑起长柄伞踏入夜色,风雪从伞下斜斜灌进来,扑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

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多次传来嗡声震动,她懒得理会,顺势将伞柄抬高几分,一路走过零星青石台阶穿过廊桥抵达寺庙门外。

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合拢,隔绝了里面绵长的诵经声。

暮繁抬眸,漫天雪絮洋洋洒洒从头顶飘落,沾在眉梢发间,朦胧了她的视线。

见她出来,停在路边老松树下的黑色奔驰S450缓缓朝她靠近。

司机朝她微微躬身,随即拉开后座车门,语气略显刻板:“大小姐,夫人多次打电话来催,您该早些出发赴约,不好让顾少爷久等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暮繁表情很淡,伸手把伞递给司机,拢紧衣襟,弯腰侧身上了车。

车门关闭,风雪被隔绝在外。

她身上的寒气褪了些,浓长卷翘的睫毛轻轻垂落,微敛住神色,低声道:“以后,不必对我用这个称呼。”

她与徐家非亲非故,算哪门子的大小姐?

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,仍保持该有的恭敬:“您本就是夫人的女儿,礼数称谓,断不能改。”

暮繁不再说话,手指拂去落在头发上的雪花,望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。

一路上,车厢内针落可闻。

车在城中穿梭过宽阔的街道,绕过高楼林立的商业区,约莫四十分钟左右停在金碧辉煌的星阙会所正门口。

手机再次震动,这回不是电话,是微信消息。

暮繁站在雕花门前,没有马上进去。

她摸出手机扫了眼,冷白的光映在白皙漂亮的脸上,衬得那条信息格外刺眼。

繁繁,别任性耍脾气,顾家少爷一表人才,配你绰绰有余,别让你徐叔叔难做。

她亲爱的母亲沈琼女士,曾经作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,措辞向来得体。

得体到,如今能把卖女儿这件事,包装成一场天赐的恩典。

暮繁面无表情锁屏,将手机塞回大衣口袋。

她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。

沈琼的言外之意,无非是:“你没什么可挑的,能有人要,就该感恩戴德。”

会所廊道里的地毯绒感厚实,踩上去软绵无声。

两侧包厢门扉紧闭,偶有恼人心烦的歌声混着觥筹交错的脆响从门缝溢出来。

她在最深处那间7969包厢门前站定。

手刚抬起,里边的谈笑声先一步飘出来。

“听说,徐家那位***是个挺有名的**翻译?”

“**翻译又怎样,还不是得乖乖回国当联姻工具?”

“徐铭章那只老狐狸倒是精得很,拿个继女出来联姻,里外都不吃亏。”

“顾少,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,这是给顾家送枕头呢。”

几人一阵哄笑声中夹杂着讥讽。

“谢个鸡毛。”

顾衍咬着烟,半个身子陷进真皮沙发里,双眼微眯,眼尾天生自带三分**相。

他长相一般,尤其那股子纵欲过度的倦怠从骨子里透出来,像浸透了脂粉气的绫罗绸缎,看着光鲜,上手一捻就知道是烂了芯子的废料。

整个盛京市上流圈内的人都知道,顾家大少爷玩得野,糟蹋过的姑娘能从城南排到城北。

玩腻了就拿点钱打发,打发完了就换新的,从不在意那些姑娘后来如何。

有人说是家风使然,也有人说他天生就是这副浪荡性子,改不了的。

“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,能攀上我顾家是她祖上积德。”

顾衍不屑嗤笑,倾吐出一口薄雾,语气里难掩轻蔑:“以后进了门,端茶倒水伺候明白了,我不给她脸色瞧就是。”

音落,里头的笑声愈发放肆。

暮繁的手停在门把上方,指关节处有些泛凉。

七岁那年父亲因公殉职,她一言不发跪在灵堂前往火盆里扔纸钱,瘦弱的脊背绷得笔直,任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橘色跳跃的火光中,沈琼抱着她哭得歇斯底里,好几次晕厥,嗓音哽咽着告诉她:繁繁,**爸走了,以后只剩咱们娘俩相依为命了,你放心,妈妈一定会陪着你长大,把你培养成像**爸一样优秀的人。

谁能想到,她十岁生日刚过,沈琼突然再婚。

为了没有负担的嫁进徐家,她被送去封闭式寄宿小学。

沈琼偶尔心情好来学校探望她时会塞几百块钱生活费,然后就一年半载联系不上,任她自生自灭。

后来,她在学校被欺负,校方联系不上沈琼,只好把电话打到了老**那里。

老**得知孙女小小年纪受尽委屈心疼不已,当即就给她**转学手续把她接到自己身边。

这些年,暮繁早就学会了对沈琼不抱任何期待。

包厢里的话还在继续。

她静静听着,唇角慢慢弯起一道凉薄的浅弧。

不是没料到这般难堪的场面。

相亲嘛,就好比菜市场里的大白菜,摆上摊,随人挑拣。

只不过亲耳听见,那股恶心还是比想象中更加浓烈。

“咔哒——”

门推开的瞬间,几人的笑声没收住。

七八个人散坐在沙发各处,主座的顾衍翘着二郎腿,手里的细长香烟白雾缭绕。

听到动静,他眯起眼打量门口来人,目光从暮繁的脸颊滑到肩膀,再滑到腰线,慢悠悠转了一圈,带着惯常审视猎物的轻挑。

“哟,想必这位就是徐家大小姐吧?”

顾衍叼着烟没起身,说话的腔调拖得懒洋洋的,烟雾从嘴角渗出,“等你有一会儿了,进来坐?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暮繁站在门外,身后是昏暗暧昧的廊灯,身前是烟酒味熏天的声色场。

她声音不大,语气平稳,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。

顾衍取下唇间的烟,吊儿郎当的笑容渐渐敛起:“怎么,徐大小姐这是在跟我摆架子?”

暮繁丝毫不怵,抬脚往前迈了一小步。

“来之前,我以为就算婚事不成,起码能和顾少坐下来好好说话。”

她在一众饶有兴味的注视里走到顾衍面前,眉眼疏离:“现在看来,是我想多了。”

“哦?”

顾衍挑眉,那点居高临下的姿态更甚,“听徐大小姐的意思,似乎话里有话?”

“顾少,纠正一下,我姓暮,不姓徐。”

暮繁对有人称她为‘徐大小姐’感到十分不适,就好像在时刻提醒她今天的相亲是因何胁迫,可笑至极。

“我今天之所以来,完全是受长辈之命,走个过场。”

她神色不辨喜怒,语速不紧不慢:“再者,刚刚在门外,顾少口中的小门小户,端茶倒水之类的言论,我听得一清二楚,顾少不光心思龌龊,还挺会做美梦。”

一番话,清晰直白,指桑骂槐。

顾衍眸色沉下来,玩味的懒态瞬间收敛,目光如刀子般剜过来。

“放肆!”

“给你脸称你一声徐大小姐,敢这么不把我们顾少放在眼里,你不想在盛京混了?”

“就是!什么东西!要不是徐家上赶着把你送给顾少,凭你也配进这间包厢?”

有人先按捺不住,拍桌站起,怒目呵斥。

暮繁根本没兴趣在其他人身上浪费时间,冷眼与顾衍对视,最后轻扯出一抹冷嘲。

她笑的时候,眼眸清清朗朗,却无端让在场众人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压迫,“顾少,管好你的狗,背后嚼人舌根,可不算什么光彩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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