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木讷嫡女的惊魂一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拂过丞相府后花园曲折的回廊。，里头是几支刚折下的、品相寻常的垂丝海棠。，步子不急不缓，依旧是那副木讷温吞、对周遭一切鲜有反应的模样。“长姐！”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。，还未及转身，一只纤白柔荑已热络地挽上了她的臂弯。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。。。，衬得肌肤莹润，眉眼弯弯，颊边两个梨涡盛满了蜜糖般的笑意，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个玲珑可人的姑娘。，语气娇憨：“正想着去寻长姐说话呢，可巧就在这儿遇上了。昨日宫宴回来，长姐想必累着了，怎不多歇歇？”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只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神依旧有些怯生生的，像受惊的小鹿。，就在沈清月靠近的这一刹那，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，毫无预兆地顺着被挽住的手臂窜上沈知意的脊背。，视线不经意间对上沈清月含笑的眼眸。，竟骤然掠过一丝绝非这个年纪、这种情境下该有的东西——那是刻骨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与恨意，如同淬了毒的冰棱，狠狠扎进沈知意平静的心湖。
与此同时，一个清晰无比、充满恶毒的陌生声音，如同鬼魅般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响：
这一世，我一定要让你这个蠢货早早落水身亡，就像**一样！
声音尖锐，带着癫狂的快意，是沈清月的嗓音，却比她平日里的甜腻真实百倍，也狰狞百倍。
沈知意浑身骤然僵冷，如坠冰窟。
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，耳边嗡嗡作响，花园里婉转的鸟鸣、远处隐约的仆役走动声，全都潮水般退去。
她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和那句恶毒诅咒在脑海里反复回荡。
落水身亡……就像**一样……
娘亲……不是病逝的吗？
巨大的惊骇与混乱冲击着她，让她呆立当场，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，连指尖都冰凉得失去了知觉。
她看着眼前依旧巧笑倩兮的庶妹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，那甜美皮囊下，藏着怎样一副狰狞欲噬人的心肠。
沈清月见沈知意瞬间失神，脸色难看至极，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疑虑与得意，旋即却将那份刻毒掩藏得干干净净，恢复了平日的温婉关切。
她轻轻摇了摇沈知意的手臂，声音放得更柔：“长姐？怎么了？可是身子不适？瞧你脸色好生苍白。”
沈知意猛地回过神，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残余的震骇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：“没……没事。只是……只是有些头晕。”
“这可怎么好？”沈清月蹙起秀眉，状似担忧，随即眼珠一转，提议道，“长姐定是昨日宫宴劳神，又在风口站久了。不如我们去前面池边亭子里坐坐？那里景致好，风也柔和，正好喂喂锦鲤散散心。翠珠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沈知意身后几步远的丫鬟翠珠，此刻连忙上前两步，堆起附和的笑：“二小姐说的是呢。大小姐，去亭子里歇歇脚吧。说起来，”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实则暗藏机锋的感慨，“昨日宫宴上，奴婢恍惚听见几句闲话……七王爷殿下似乎……似乎对大小姐有些误会，说了句‘木讷如偶，无趣至极’……唉，这流言传得真快，今儿外头好像都有些风声了……”
翠珠的声音压得低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细针，精准地刺向沈知意此刻最脆弱的地方。
七王爷萧景珩，她的未婚夫。宫宴上的轻视，退婚的流言……
生母死因的诡异猜测，庶妹突如其来的致命恶意，加上未婚夫的厌弃与随之可能而来的、足以毁灭一个女子一生的退婚风波——这三重打击几乎在同一时刻袭来，即便沈知意素来善于藏拙，心志坚韧，此刻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，胸口窒闷得喘不过气。
她眼前甚至微微发黑，脚下虚浮。
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呆愣的模样，她猛地抽回被沈清月挽着的手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与虚弱：“我……我头好晕……先回房了……”
说完，甚至顾不得礼节，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，近乎逃离般朝着自己居住的偏院方向快步走去，留下沈清月与翠珠在原地。
沈清月望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，脸上的温婉笑意一点点褪去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弧度。
翠珠凑近，低声道：“二小姐，您看她……”
“慌了就好。”沈清月轻轻抚平袖口一道细微的褶皱，声音轻柔如春风，内容却令人胆寒，“越是慌，才越容易出错。池边，安排好了？”
“夫人早已吩咐下去，亭子附近今日‘恰好’湿滑，木板桥也‘年久失修’。只等鱼儿上钩。”翠珠会意，
沈清月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目光幽深地看向沈知意消失的方向。
这一世，她绝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，被这蠢货看似无害的表象蒙蔽，最后落得那般凄惨下场。
她要先下手为强，夺走她的一切，包括……那位风华绝代的七王爷。
沈知意几乎是凭着本能，穿过熟悉的游廊与月门，回到自己那处安静却也冷清的偏院。
她挥退了院中可能存在的耳目（实际上除了翠珠被留在花园，这里也并无他人），反手紧紧关上了房门。
背靠着冰凉的门板，她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，沿着门板滑坐在地。
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声响，却吸不走她心底漫上来的、彻骨的寒意。
“落水身亡……就像**一样……”
那恶毒的心声再次在脑海中回响，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刺，扎得她灵魂都在颤抖。
母亲温婉的面容在眼前浮现，记忆中永远是带着淡淡药香的、温柔却早逝的怀抱。
难道……母亲的死，真的另有隐情？
是继母林氏？
还是……连沈清月也掺和其中？
或者，沈清月知道些什么？
还有沈清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……为何？
自己平日藏拙守愚，从未与她有过正面冲突，她何来这般深仇大恨？
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，一**冲击着她的理智。
孤立无援的感觉从未如此刻般尖锐。
父亲忙于朝政，对自己这个嫡女向来疏于关注；继母表面贤惠，实则将她捧杀于无形；身边丫鬟翠珠是林氏的眼线；唯一可能忠诚的赵嬷嬷年事已高，又能护她几时？
如今，连那纸婚约，似乎也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退婚……对于一个古代女子而言，无异于社会性死亡，足以让她万劫不复。
绝望像浓黑的墨汁，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挣扎？
如何挣扎？
对方是重生的庶妹，心机深沉的继母，还有一个对她毫无好感的王爷未婚夫。
她沈知意有什么？
一副看似呆笨的皮囊，和一个在深宅大院中艰难求生的、渺小的自己。
放弃吧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，缠绕住她最后一点心气。
就这样吧。
像母亲一样……或许也是一种解脱。
不用再战战兢兢地伪装，不用再面对这些明枪暗箭，不用再期盼那永远得不到的亲情与认可……
她蜷缩在门边的地毯上，将脸埋进膝盖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却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巨大的疲惫和心灰意冷淹没了她，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那个清晰的、放弃的念头。
就这样吧。
检测到宿主符合‘极致躺平’心态。
灵魂绑定‘躺平签到系统’成功。
一个冰冷、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，毫无征兆地、直接在她意识最深处响起，清晰得仿佛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。
沈知意猛地抬起头，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。
房间内空无一人，唯有窗外春光透过格窗，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首次签到地点已锁定：丞相府，沈知意闺房，绣床。
检测到宿主处于首次签到地点，是否立即签到？
声音再次响起，来源并非外界，而是真真切切地源于她的脑海。
沈知意愣住了，惊骇之余，一丝荒诞的希望，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，微弱却顽强地亮起。
系统？签到？
她迟疑着，在心中试探性地默念：“签……签到？”
签到成功。
恭喜宿主获得：一次性被动道具‘初级厄运反弹卡’。
道具说明：宿主可选择佩戴此卡（虚拟佩戴，无需实体）。
佩戴期间（持续十二个时辰），可将针对宿主的中等程度恶意算计，视其强度与性质，部分或全部反弹回施术者本身。
效果不可叠加，使用后消失。
随着机械音的落下，沈知意“感觉”到自己的意识中，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、泛着微光的卡片虚影，静静悬浮。
信息自动流入她的理解：这东西……能反弹恶意算计？
她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转折中完全回过神，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大小姐？您在屋里吗？”是赵嬷嬷略显苍老却温和的声音。
沈知意连忙深吸一口气，用力揉了揉脸，试图恢复常态，起身去开门。
门外，赵嬷嬷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，满脸忧色地看着她：“大小姐，您的脸色怎这般难看？可是又不舒服了？老奴熬了安神汤，快趁热喝些。”
赵嬷嬷是沈知意生母从娘家带来的旧仆，是这府里少数真正关心她的人。
看着嬷嬷眼中真切的担忧，沈知意鼻尖一酸，差点落下泪来。
她默默接过药碗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，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“嬷嬷，我没事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仍有些沙哑。
赵嬷嬷叹了口气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大小姐，老奴方才去大厨房取药，听闻……老爷下朝回府后，似乎因着昨日宫宴上的一些风声，面色颇为不虞。您……您心里要有个数。”
父亲不高兴了。
是因为七王爷那句评价，还是退婚的流言？
沈知意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在这个家里，父亲的态度至关重要，哪怕他并不常关注内院。
她默默喝着苦涩的药汁，没有说话。
赵嬷嬷看着她沉默的样子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收拾了药碗退下。
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沈知意坐在绣墩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，意识却集中在那**刚获得的“厄运反弹卡”上。
极致的绝望之后，这从天而降的、荒诞的系统，竟成了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反弹恶意……中等程度……
沈清月那充满恨意的眼神，和脑海里恶毒的心声，再次浮现。
她想做什么？
落水身亡？
沈知意的眸色渐渐沉静下来，那层惯常的温吞呆萌之下，属于她自己的冷静与清明，一点点凝聚。
如果……如果这系统是真的，这张卡有效……
傍晚时分，夕阳给丞相府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余晖。
林氏身边一个得脸的嬷嬷亲自来传话，说是夫人念及大小姐白日身子不适，特意在后园水榭备了些精致点心，请大小姐过去散散心，用一些。
理由冠冕堂皇，不容拒绝。
沈知意心中警铃大作。
白日沈清月刚在脑海里闪过让她“落水”的念头，傍晚继母就请她去水榭？
是巧合，还是……
她想起了那张厄运反弹卡。
“有劳嬷嬷回禀母亲，我换身衣裳便去。”沈知意垂下眼，声音依旧轻轻柔柔。
她特意换了一双鞋底花纹更深、更防滑的软底绣鞋，将那枚意识中的“厄运反弹卡”选择佩戴。
一种极其细微的、仿佛一层无形薄罩笼在身上的感觉传来，稍纵即逝。
前往后园水榭，必然要经过一段架在池塘上的九曲木板桥。
天色渐暗，暮色四合，水榭方向已经点起了朦胧的灯笼。
池水在暮色下泛着幽暗的光，深不见底。
晚风拂过，带来池水的凉意和水生植物的气息。
沈知意刚走到木板桥头，果然，那道水绿色的身影“恰到好处”地从桥的另一端迎面而来。
“长姐也来啦！”沈清月笑容明媚，快步走上前，再次无比自然地挽住了沈知意的手臂，触手微凉，“母亲说水榭新得了江南来的云片糕，最是绵软，让我来迎一迎长姐呢。”
沈知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，任由她挽着，脚步未停。
她能感觉到沈清月挽着她手臂的力度，比白日更紧了些。
两人并肩行至木板桥中央，桥下是最深的水域。
沈清月忽然指着桥下某处，声音带着惊喜：“长姐你看，那尾红鲤好生肥美！”
沈知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，水面幽暗，哪里看得清什么鱼？
就在此时！
沈清月挽着她的手臂猛地传来一股拉扯力道，同时脚下传来“哎呀”一声惊呼，她整个人仿佛脚下打滑，惊慌失措地朝着沈知意的方向歪倒过来！
按照这个轨迹，巨大的冲撞力足以将站在桥边的沈知意直接撞入池中！
电光石火之间，沈知意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——或者说，她“来不及”反应。
然而，预想中被撞落水的失重感并未传来。
反倒是沈清月，在她自己那声惊呼出口的同时，脚下踩着的那块看似结实的厚实木板，竟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断裂声！
“啊——！”
惊呼变成了惊恐的尖叫。
沈清月脸上的算计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，她甚至来不及松开挽着沈知意的手，整个人便因脚下踏空，身体重心猛地下沉，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，抢先一步，扑通一声巨响，直直坠入了冰冷幽暗的池水之中！
水花四溅，打湿了桥板和沈知意的裙角。
巨大的冲击和冰冷的池水让沈清月彻底慌了神，她在水中胡乱扑腾，精心梳理的发髻瞬间散开，乌黑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，再无半分平日的娇美。
“救……救命！我不会水……咕噜……”她呛着水，声音尖利而绝望。
沈知意则因为沈清月落水前那股拉扯力的意外偏移，只是被带得一个踉跄，向后跌坐在坚实的桥板上，除了裙摆被溅湿，毫发无伤。
她坐在冰凉的木板上，微微喘着气，看着在水中拼命挣扎、狼狈不堪的沈清月，又抬眼望向桥另一端以及水榭方向闻声惊惶赶来的林氏、翠珠等人。
她们的脸上，惊愕、慌乱、难以置信的神情交织在一起，精彩纷呈。
与此同时，沈知意清晰地“感觉”到，意识中那张泛着微光的初级厄运反弹卡虚影，轻轻一颤，悄然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，消散无踪。
效果……视恶意强度而定。
沈清月想要她落水身亡，那么，这“落水”的厄运，便由施术者自己品尝了。
暮色渐浓，池水翻腾，人声嘈杂。
沈知意依旧跌坐在桥上，微微垂着眼，无人看见她眼底深处，那一闪而过的、冰冷的清明。
游戏，似乎才刚刚开始。而躺平，或许才是最强悍的反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