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装傻才是技术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阵阵刮过湿冷的桥板。，那身昂贵的水绿色撒花烟罗裙已完全裹在身上，勾勒出少女纤细却狼狈的曲线，湿透的乌发凌乱地贴在面颊脖颈，衬得那张平日里娇艳如花的脸惨白如纸。，依然止不住地哆嗦，上下牙关轻轻磕碰着，分不清是冷的，还是怕的，抑或是恨的。，此刻瞪得极大，死死盯着几步之外、同样裙角微湿却仪态尚存的沈知意。——不解，骇然，以及几乎要冲破伪装的怨毒。？，那桥板下的榫卯早已被腐蚀大半，只需她再施加一点巧力……落水的本该是这个蠢货！？。，掌心也残留着一丝凉意，但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冰冷的镇定，却顺着刚才系统激活时那一闪而过的暖流，逐渐稳固了她的神魂。，避开沈清月的直视，按照意识中那突兀浮现的、名为呆萌神态模仿指南（体验版）的无声指引，调整着面部每一丝细微的肌肉。……放空一点，带点茫然，再添上三分受惊后未褪的怯懦。……放缓，略带一丝不稳的轻喘。，依旧是那副温吞懵懂的样子，甚至因为“受惊”而显得格外迟钝。，又看了看脚下断裂的桥板残片，声音轻轻软软，带着明显的后怕和结巴：“妹、妹妹……你没事吧？这、这桥板……怎么突然就坏了？”
这时，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不失仪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灯笼的光被匆匆晃动的人影打碎，投在湿漉漉的地面和桥栏上。
林氏在几名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赶到了桥头。
她身上是家常的藕荷色妆花褙子，发髻一丝不苟，显然闻讯匆忙而来却未失当家主母的体面。
目光先落在自己女儿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上时，林氏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厉色，随即被更浓郁的、恰到好处的惊痛与关切覆盖。
她快步上前，一把将簌簌发抖的沈清月搂入怀中，指尖心疼地拂开女儿脸上湿冷的发丝，声音又急又柔：“我的儿！怎么弄成这样？吓着了吧？快，快回去换衣裳请大夫！” 她转头对跟着的婆子厉声吩咐，又回头细细查看沈清月是否受伤。
安抚完女儿，林氏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沈知意。
她松开沈清月，转向沈知意，脸上关切之色未减，语气却比方才平缓许多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、属于长辈的询问：“知意，你来说，这是怎么回事？你们姐妹俩一道走，怎么清月落了水，你倒还好好的？” 她的目光温和，却像细梳子，从沈知意湿了的裙角、微乱的鬓发，一直梳理到她看似苍白无辜的脸上。
一直缩在桥头、同样吓得面色发白的翠珠，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连忙小步上前，跪在林氏脚边，带着哭腔道：“夫人恕罪！奴婢、奴婢刚才跟在后面，隐约看见大小姐走到桥中时，身子好像猛地踉跄了一下，像是没站稳……然后、然后二小姐就……” 她的话戛然而止，却比直接指控更引人遐想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包括那些匆匆赶来的粗使婆子和小厮，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沈知意。
怀疑像无形的蛛网，瞬间收紧。
沈知意感到背脊窜过一丝熟悉的凉意，但那凉意很快被掌心悄然攥紧的、无形的“东西”所安抚。
就在林氏开口质问，翠珠含血喷人的同时，她清晰地“听”到脑海里，系统那机械音再次响起：
新手关怀礼包发放：‘微弱的引导’提示符（一次性）。
效果：可令目标在接下来的短暂对话中，下意识忽略主要矛盾焦点，转而被引导关注某个细微的异常。
是否立即使用？
没有犹豫。沈知意在心中默念：“使用。”
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出现了。
仿佛有一缕极细极淡的清风，以她为中心，极快地拂过桥头的所有人，尤其是林氏、沈清月和翠珠。
那风无形无质，却似乎悄然拨动了他们注意力的弦。
于是，在林氏和众人眼中，沈知意的反应便成了这样——她先是被林氏的问话和翠珠的指控吓得微微一缩，眼神更加慌乱无措，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然后，她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，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沈清月身上……不，更准确地说，是落在沈清月裙摆下方，靠近脚踝处，一小块不起眼的、已经半干的暗绿色污迹上。
那污迹颜色与罗裙的绿色相近，若非特意细看，在昏暗光线下极易忽略。
沈知意眨了眨眼，仿佛才看清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带着懵懂的疑惑。
她伸出手指，指向那处，声音比刚才更软，却清晰了许多：“妹妹的裙子上……怎么沾了和桥板缝隙里一样的青苔泥呀？刚才桥板断开的时候，水花溅得没有那么高呢……”
她的语调缓慢，带着孩子气般的发现新奇事物的天真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。
林氏的目光，几乎是下意识地，顺着沈知意的手指，猛地钉在了那点泥印上。
沈清月也僵住了，惨白的脸瞬间涌上一丝难堪的潮红。
翠珠的头垂得更低，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那泥印……分明是桥板断裂前，她提前去检查并做最后布置时，蹲身拨弄榫卯处朽木，裙摆不小心蹭到桥板内侧潮湿缝隙留下的！
当时天色已暗，她心神紧张，竟没留意到这细微的痕迹！
沈清月立刻感到母亲搂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，那看似关怀的力道里，透出一丝冰冷的审视。
她心中大骇，绝不能让母亲以为是自己弄巧成拙！
她立刻虚弱地往林氏怀里靠了靠，声音细若游丝，带着落水后的哽咽和慌乱：“许是……许是方才在池边喂鱼，或是走过草丛时沾到的……女儿不记得了……长姐，你为何注意这个？”
林氏眼神急剧闪烁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，便开始疯狂滋长。
清月为何恰好在桥头“迎接”知意？
为何她落水而知意只是湿了裙角？
这泥印……是巧合，还是清月自己动了手脚却遭了反噬？
她心中惊疑不定，但眼下绝不是追究的时候，更不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，让这潭水变得更浑。
她当机立断，脸上重新堆起满满的疼惜与果断，扶紧沈清月：“罢了罢了，先别管这些！瞧把清月冻的！有什么话，等换了干净衣裳，喝了压惊汤再说！翠珠，还不快去请大夫！其他人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，别都围在这里！”
她雷厉风行地安排着，搀扶着沈清月转身，临走前，又回头深深看了沈知意一眼。
那眼神复杂难明，有关切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未能掩饰的、对超出掌控之事的不悦。
“知意，你也快回房换身衣裳，莫着了凉。” 她留下这句话，便带着一行人，簇拥着湿漉漉、失魂落魄的沈清月，匆匆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曲折小径上。
桥头的人很快散去，只剩下几个收拾残局的粗使婆子，和被林氏留下“照看”大小姐的另一个面生丫鬟。
沈知意默默转身，朝着自己偏院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依旧放得很慢，微微低着头，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惊吓和混乱中回过神来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袖中的指尖，因为用力掐着掌心而传来细微的刺痛，帮助她维持着那份必要的“呆滞”面具。
而她，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，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——那恶毒的心声，突如其来的系统，反弹的厄运，以及刚刚那精准奏效的“引导”。
信息量太大，冲击太猛。
她像一株看似柔弱却韧性极强的藤蔓，在狂风骤雨后，正悄然伸展新的触须，试探着这个陡然变得危机四伏又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就在水榭的另一端，一片尚未点灯的幽暗回廊阴影下，两道身影已静立多时。
为首之人，身着一袭玄色织金锦袍，腰间玉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形。
他倚着廊柱，姿态闲适，仿佛只是在欣赏暮色中的园景，唯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的桃花眼，正饶有兴味地锁定了沈知意逐渐远去的、略显单薄的背影。
正是七王爷萧景珩。
他方才本欲离府，却恰好远远瞧见池边桥头的骚动。
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，他驻足旁观，将沈清月落水、沈知意“惊慌”、林氏赶到质问、以及沈知意最后那指向青苔泥印的“懵懂”之举，尽收眼底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 他摩挲着线条优美的下巴，低声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那嫡女最后指向泥印的瞬间，眼神清澈得……不像个彻底的蠢货。
那并非深思熟虑后的反击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、近乎天然的敏锐，抓住了连施计者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破绽。
再加上沈清月落水时机的巧合，和林氏那一闪而逝的怀疑……
萧景珩眼底掠过一丝锐光。
这丞相府的后院，看来比他想象的，要有趣那么一点点。
他微微侧头，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空气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，漫不经心地低语：“影七。”
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半步，单膝跪地。
“去查查，” 萧景珩的目光仍望着沈知意消失的方向，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准备明日的茶点，“沈清月落水前，那桥板，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。本王忽然对这位未来‘王妃’的日常，生出了几分好奇。”
影卫领命，身形一晃，便如滴水入海，消失无踪。
萧景珩直起身，最后瞥了一眼恢复寂静的池塘与断桥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明日，或许该找个由头，去探望一下这位受了惊的“未婚妻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