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那年他是被带走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她坐在床边，看着他睡着。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，像是睡不安稳。手一直攥着那张糖纸，攥得很紧。她看着他，想起十年前。福利院后面有一棵大槐树，夏天开满白花。她就坐在那棵树下哭。因为害怕被挑走。因为不想离开这里。然后他来了。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，站在她面前，不说话。她抬头看他，他就蹲在那里，看着她。她问他：“你为什么总跟着我？”他说：“怕你哭。”七岁那年，她哭了很多次。每次哭，他就会出现。什么都不说，就蹲在旁边，看着她。有时候递一颗糖，有时候递一张纸，有时候就蹲着。她问他：“你不烦吗？”他摇头。她又问：“你为什么不走？”他说：“不走。”那时候她不懂。后来她懂了。他是真的没走过。一直没走过。直到那年秋天。，发现他的床位空了。她问老师，老师说被家人接走了。她问去哪了，老师说不知道。她问还会回来吗，老师说不知道。她坐在那棵大槐树下，等了一整天。他没回来。等了一个月，没回来。等了半年，没回来。后来她被收养，离开那个地方。。床上的人动了一下。她低头看，他醒了。睁开眼睛，第一眼便看到她。看见她还在，他的眉头松开了。“没走？没走。”。那是他第二次对她笑。，她问他“你叫什么名字”，他说“沈默”，然后笑了。她记得。“哥。嗯。当初为什么走？”。他的眼睛暗了一下。“有人来接。谁？说是我父亲。你就跟他走了？”
他没说话。白珍珠看着他，忽然觉得不对。
“哥，你看着我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当时，想走吗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，说：“不走，他们会找你麻烦。”
白珍珠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他别过脸，看着窗外。“那个人说，如果我不走，就把你送到别的地方去。他说他有关系，可以让你从福利院消失。”白珍珠的血液冻住了。“所以你……我走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，“你好好待着，就行。”
白珍珠看着他的侧脸，看着他抿紧的嘴唇，看着他攥紧床单的手。
十年。
她以为他是被接走的，去过好日子了。
他以为她被留下来了，能好好长大了。
结果呢？
他被人带走，没过上好日子。
她被送出福利院，也没好好长大。
他们一个等了十年，一个找了十年。
都以为对方过得好。
“哥，我过的不好。”他的睫毛动了一下。“十三岁那年，养父母的厂子倒了，养父跑了，养母改嫁了。我十九岁就出来打工，端过盘子，送过外卖，被人骂过，被人打过。昨晚那杯酒，不是我第一次被欺负。我靠打工和助学贷款才把大学读完。”
他的眼睛暗了下去。
“但是我活下来了。”她说，“因为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，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。
她握紧了。
“哥，你走的那天，我坐在槐树下等了一整天。”他看着她。“我等你回来”他的眼眶红了。“现在你回来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把他抱住。“这回，不许再走了。”
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环上来，抱紧她。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，呼吸喷在她颈侧。然后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不走。不走。”
病房的窗开着，风吹进来，带着秋天的凉意。窗台上放着一个瓶子。里面插着一枝白色的花。
珍珠梅。
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花。
福利院后院种了一棵，每年夏天开花。她摘下来戴在头上，他就看着她戴，从来不说话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他离开福利院那天，偷偷挖了一棵小苗带走。
种在他后来住的地方。
每年开花，他都会摘一朵，夹在书里。
夹了十年。
刚才她睡着的时候，他让人送来的。
他想让她醒来第一眼看见。
白珍珠看见那枝花了。
她没问。
但她抱紧了他。
有些话，不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