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书名:太平国运,辛亥双星劫  |  作者:阿吴水相  |  更新:2026-05-01
夜幕同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手里的火铳哐当掉在地上。他们捂住眼睛,疼得蹲下身,指缝里渗出血。“走!”沈铭汉拉起发愣的吴念佳,踩上厢房窗台,攀着老榆树翻到墙外。,堆着破烂和垃圾。两人落地,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深处跑。,估摸没人追了,才在一处废砖窑旁停下,扶着墙大口喘气。“刚才……那是啥?”吴念佳惊魂未定,盯着沈铭汉手里的罗盘,“那红光……他们眼睛……罗盘的小把戏。”沈铭汉抹掉嘴角的血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。那一下耗了不少精神,左臂的胎记烧得更疼。“撑不久,他们很快会追来。到底是啥人?为啥抓我?怕是冲你手里的东西。”沈铭汉看向她抱着的公文包和油布卷,“你爹的金陵地下河道图,还有你从江鸥号拿的矿石数据,这两样东西,八成指向同一个地方。”:“你是说……地宫?兴许是。”沈铭汉点头,“老妇人说,上帝遗物是黑石头,会散出怪力,扰地气和水脉。你测的岳阳君山水下磁场乱,可能就是那儿有上帝遗物的碎片,或者……有条通金陵地宫的地下河。”,看着吴念佳:“你爹当年封了东王府的秘道,可地宫兴许不止一个口子。长江水网杂,地下暗河多,保不齐有一条从金陵直通洞庭湖的水道。上帝遗物的怪力,正顺着这水道散出来。”。她是搞地理的,晓得长江中下游确有庞大的地下河,好些还没探明。要是沈铭汉说得对,那“上帝遗物”就不光是历史烂账,还是个往外渗脏水的祸根。“那咱接下来咋办?”她问。,说:“先找个稳妥地方。我认得个老郎中,在胭脂巷开诊所,人靠得住,地儿也偏。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沈铭汉从掏出那张拓片和桑皮纸的“血煞图”,“我得试着推地宫的位置。要是能找到,兴许咱俩都不用死。”
“咱俩?”吴念佳捉住了这个词。
沈铭汉沉默了几秒,才低声说:“老妇人讲,纯阴之体的血能加固封口,可魂会被吸进地宫,永世出不来。吴小姐,真要到了那个地步,我情愿自个儿魂飞魄散,也不让你受那份罪。”
吴念佳怔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人,脸色煞白,眼里有血丝,左臂的诅咒正啃他的命。可说“魂飞魄散”四个字时,声气平静得像说晚上吃啥。
“为啥?”她轻声问,“咱才认识两天,况且……我家和你家有血仇。”
“血仇是上辈子的事。”沈铭汉笑了笑,那笑疲惫,可真切,“你爹是奉命办事,我爷是受了诅咒,咱都是被旧年月卷着走的棋子。可至少眼下,咱能选不当凶手。”
抬头看看天:“快晌午了,先去胭脂巷。路上留神,那伙人可能还在找。”
两人顺着小巷绕道走,避开大街。沈铭汉对武昌的巷子熟,领着吴念佳在民居区里穿来穿去,偶尔停下用罗盘探探四周的气,确认没尾巴。
路上,吴念佳问了个憋了好久的话:“沈先生,您左臂的胎记……打小就有?”
“嗯。”沈铭汉卷起袖子给她看,“生下来时只是小块淡红,随年纪长,慢慢变大。我爹说,这是血煞图在生,等它爬满全身,人就到头了。”
“疼么?”
“早先不疼,近来疼了。”沈铭汉放下袖子,“像有火烧,又像有虫子在皮下游。昨晚上,我甚至觉着它……在瞅我。”
吴念佳打了个冷战。
她想起爹日记里写的“龙鳞”症状,那种每到阴雨天就浮起来的淡红纹路。爹到死都不晓得那是诅咒的残渣,只当是旧伤引的癔症。
“要是我爹当年没拓那张图,没留日记,”她忽然说,“我今儿就不会晓得这些,也不会遇上您。兴许……您就会照着血煞图的指点,把我诓到那个坟洞,做了祭品。”
沈铭汉脚顿了顿。
“兴许吧。”他声气低下去,“可那样的话,我就成了和我爹、我爷一样的人,靠着别人的命苟活,然后在悔里头死掉。吴小姐,你晓得么?我爹死前,一直喊对不住。我不晓得在对谁喊对不住,是对被害的人,还是对我和我娘。可我晓得,我不想临死时也那样。”
吴念佳不吭声了。
她想起爹走时的光景。那是光绪二十八年,雨濛濛的秋日。爹躺在病床上,左臂缠着绷带,可绷带下头隐约透出淡红的纹路。他抓着她的手,眼神散了,嘴里喃喃说着胡话:
“幼清……对不住……九十九个……太多了……太多了……”
那时她不晓得“幼清”是谁,不晓得“九十九个”是啥意思。现在她明白了,爹在向曾幼清,向那九十九个童子兵赔罪。虽然奉命封了秘道,可心里都揣着愧。
旧年月压下来的分量,就这么通过血脉和记性,传到下一辈人身上。
两人走到胭脂巷时,已是未时。巷子窄,两边是**房,晾衣竿**巷道,挂着洗褪色的衣裳。空气里混着中药味和煤炉烟气。
沈铭汉在一间挂“济世堂”牌匾的诊所前停下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须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。老者约莫六十,穿件洗白了的青布长衫,脸瘦,眼神温和。
“铭汉?”老者有些讶,“你咋来了?还带着……”
“陈伯,进去说。”沈铭汉侧身让吴念佳先进,自己跟进去,快手关了门。
诊所不大,外间是诊室,里间是药房兼卧房。陈伯领他们进了里间,倒了两碗茶水。
“这位是吴念佳小姐,**地理学会的研究员。”沈铭汉介绍,“陈伯是我爹的旧交,也是……少数晓得我曾家底细的人。”
陈伯点点头,看向吴念佳:“吴启璋将军的闺女?”
吴念佳怔了怔:“您认得家父?”
“同治年间在金陵打过照面。”陈伯坐下,慢慢说,“那会儿我还是个学徒,跟着师父去湘军营帐里给伤兵治伤。你爹当时是幕僚,来找我师父讨教煞气侵体的治法。我师父看了他的症候,说不是寻常伤病,是阴煞入了脉,没药医,只能靠符箓和阳气压着。”
叹口气:“没承想二十多年后,会见他闺女,还和铭汉。世事难料啊。”
沈铭汉简略说了这两天的事:诅咒犯了、遇见吴念佳、老妇人夜访、刀疤脸追杀。陈伯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姓韦的老妇人……”他沉吟道,“我听你爹提过,曾天佑确有个闺女嫁到了韦家。她要还活着,也该七八十了。可她说的乾坤净血阵,我没听过。”
“她说那是曾家秘传的最终解法,要直系血脉自我献祭。”沈铭汉说,“陈伯,您行医这些年,见过差不多的例么?用一个人的精血魂魄,净掉某种……邪物?”
陈伯想了很久,才说:“医道里有以命**的禁术,可那是邪道,正道不齿。至于净邪物……我年轻时在湘西走过,见过苗人巫师用一种叫血祭净地的仪轨,处置被蛊毒污了的地。巫师得以自个儿的血为引,唱古歌,把蛊毒逼进特制的陶瓮里封住。仪轨完了,巫师会大伤元气,重的就没命了。”
他看向沈铭汉:“你说的乾坤净血阵,道理可能差不多。可上帝遗物不是寻常蛊毒,它是洪秀全从古僰人洞里带出来的东西。僰人是上古的族,传说通巫术,能和天地鬼神搭话。他们留下的遗物,怕不是凡人血肉能轻易净掉的。”
这话让屋里气氛更沉了。
吴念佳忽然开口:“陈伯,您说僰人通巫术。那他们的遗物,会不会有……啥学问上的说法?比如放射性的矿?或者某种能放出次声波、扰人心的特别晶石?”
陈伯愣了愣,苦笑道:“吴小姐,老夫只懂医,不懂洋学问。可你说的放射性,我倒是医书上见过差不多的说法,《本草纲目》里记,有些金石,久放暗室,能自个儿发微光,摸着像冰,闻着有腥气,久近了就头晕眼花,皮肉烂。这和你爹日记里写的黑怪石特征,倒对得上。”
放射性矿物。沈铭汉和吴念佳相视,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惊。
要是“上帝遗物”真是某种高放射性的矿,那就说得通了:它能扰地磁,能让人生幻象,能污环境,甚至能顺着地下水散开污。
而“血煞镇龙”阵,兴许不光是个诅咒,还是个用童魂怨气搭起来的辐射遮挡罩。曾天佑用顶**的法子,把九十九个童子的性命化成罩子,挡住了这些放射性矿往外散。
代价是,曾家血脉世世代代得当这罩子的“看护人”,靠定期献祭纯阴之体的血,补罩子的劲。
“要是放射性矿物,”吴念佳声气发颤,“那地宫一旦叫人硬撬开,辐射漏出来,整个长江中下游都可能……”
她没敢说下去。
沈铭汉也醒过味来。原先只想解自家的诅咒,现在看来,这事关着千万人的死活。
“得找着地宫。”他斩钉截铁地说,“不管是用乾坤净血阵还是别的法子,得把那遗物彻底处置了。”
他从掏出拓片和桑皮纸,铺在桌上。又拿出罗盘,搁在两幅图中间。
“陈伯,您这儿有清净屋子么?我得推演地宫方位。”
陈伯指了指里间的小阁楼:“上头是我存药材的地儿,平日没人扰。可铭汉,推演地脉耗心神,你如今的身子……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沈铭汉拿起图纸和罗盘,看向吴念佳,“吴小姐,能把你爹的金陵地下河道图借我么?还有江鸥号的矿石数据。”
吴念佳点头,把油布卷和一份文件递给他。
三人上了阁楼。阁楼矮,得弯着腰站,可收拾得干净,靠窗有张旧书桌。沈铭汉把图纸在桌上摊开,罗盘搁在正中。
他先对了对拓片和桑皮纸上的“血煞图”,确认了两头能对上。然后用朱砂笔在桑皮纸上补全了拓片缺的部分,那是龙尾连着地脉的几个要紧关节。
接着,打开金陵地下河道图。这是张精心画的**例地图,标了金陵城下所有已知的暗河、水道、古井和地下建筑。吴念佳的爹用红笔圈了几块地:东王府旧址、夫子庙地下、清凉山洞……
沈铭汉把罗盘搁在地图上,手指按住蟠*两眼,闭上了眼。
开始念曾家秘传的“寻龙诀”:
“昆仑发脉,三龙入中原;干龙支龙,潜渊隐踪……”
罗盘磁针慢慢转起来。这回,它不是乱晃,像被看不见的手牵着,在地图上划了道弧,最后停在了东王府旧址和长江河道之间的一个点上。
沈铭汉睁开眼,看向那点。地图上标的是“古排水涵洞,已废”。
“这儿。”手指点了点,“地宫的正口子,兴许就在这涵洞深处。可当年叫你爹封死了。”
“还有别的口么?”吴念佳问。
沈铭汉接着推。把“江鸥号”的矿石数据,岳阳君山附近的磁场乱坐标,输进罗盘侧面的算盘(这是曾家独有的设计,能把现今的经纬度换成**方位)。
磁针又转了,这回指向了长江水道。
“水下的口。”沈铭汉说,“从金陵到岳阳,有条地下暗河通着。‘上帝遗物的辐射劲,正顺着这暗河散,所以君山水下会磁场乱。”
抬起头,脸色沉了:“可不管是涵洞还是水下的口,都难进。涵洞封死几十年,可能早塌了。水下的口……得要专门的潜水家伙,况且暗河情形不明,险得很。”
“还有第三条路。”陈伯忽然开口。
两人看向他。
陈伯走到桌边,指着图上龙身的一个关节:“这儿,对的是凶穴,就是你找着的那个坟洞,对吧铭汉?”
沈铭汉点头。
“凶穴是地宫气脉的漏点,也是劲最薄的地儿。”陈伯说,“要是想从那儿倒着进地宫,理上说得通,可得要……钥匙。”
“啥钥匙?”
“纯阴之体的血,加上曾家血脉引路。”陈伯看着沈铭汉和吴念佳,“你俩一块儿进,以血为引,兴许能开条临时道,直通地宫核。可这条路照样险,道不稳,随时会塌,况且地宫里的辐射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可意思清楚了:那是条九死一生的道。
阁楼里静下来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。暮光透过窗纸渗进来,给桌上的图纸蒙了层昏黄。
半晌,沈铭汉开口:“我去瞧瞧。吴小姐,你留这儿,和陈伯一道。”
“不。”吴念佳摇头,“我也去。”
“太险了。”
“地宫里有我爹封的东西,我有担子处置。”吴念佳声气定,“况且,真要像陈伯说的,得纯阴之体的血当钥匙,那我得到场。”
沈铭汉还想劝,可瞧她的眼神,晓得劝不动。
“那就今夜子时。”他说,“凶穴在子时阴气最旺,道最容易开。咱还有时候预备。”
陈伯叹口气:“既然你俩定了,老夫也不拦。可我得给你们备些东西,解毒丸、止血散、提神香,还有……这个。”
他掏出枚用红绳拴着的铜钱。铜钱旧,边磨秃了,可上头“康熙通宝”四字还清楚。
“这是当年你爹给我的。”陈伯把铜钱递给沈铭汉,“要是有天你面临生死抉,就把这铜钱带身上。它能……替你挡回灾。”
沈铭汉接过铜钱,攥在手心。铜钱冰凉,可很快叫体温焐热了。
“谢陈伯。”
“甭谢。”陈伯摆摆手,“你爹救过我的命,这是我该的。去吧,预备预备。子时我送你们到乱坟岗外头。”
夜下来了。
武昌城灯亮了,可乱坟岗依旧黑黢黢死静。
子时快到了,沈铭汉和吴念佳站在坟岗边,望着远处那个半塌的坟包。月光惨白,照在青砖矮墙上,投下歪扭的影子。
沈铭汉查了遍家伙:罗盘、铜钱、陈伯给的药包、一把短刀、一捆绳子。吴念佳背着公文包,里头装着她爹的日记、地下河道图和一支手电筒。
“预备好了么?”沈铭汉问。
吴念佳点头,可手指微微抖。
沈铭汉伸出手:“要是怕,就抓着我手。”
吴念佳犹豫了,还是握住了他的手。她手凉,掌心有汗。
两人一步一步朝坟包走。
越近,空气越冷。那不是夜寒,是种往骨头里钻的阴冷,带着土腐气和淡淡的甜腥味。沈铭汉左臂的胎记开始烧得疼,像有火燎。
走到坟前,松开吴念佳的手,蹲下身,掀开了那块青石板。
黑洞又露出来。
这回,洞里涌出的气更浓了。沈铭汉划亮根火柴扔下去,火往下坠,照亮了洞壁,砖石湿漉漉的,渗着暗红的水珠子,像血。
“我先下。”沈铭汉把绳子一头拴在旁边墓碑上,另一头扔进洞里,“你跟在我后头,隔三步远。要有不对,立马上爬。”
吴念佳点头。
沈铭汉咬咬牙,抓住绳子,滑进了洞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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