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书名:残魂归乡  |  作者:喜欢蝴蝶树的郭府  |  更新:2026-05-01
烂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一跳一跳的,像有人拿小锤子在脑壳里敲。左腿的旧伤被冷水泡透了,骨头缝里往外渗着酸胀。他趴在一个水洼里,半边脸浸在泥水中,睁眼的时候,浑浊的雨水灌进眼眶,辣得生疼。,雨丝密密麻麻地砸下来。。手指能弯,但不是他的手。太细了,细得像枯树枝,蜡黄的皮肤包着凸出的骨节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。手背上有三道旧疤,像是被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,胳膊软得像两根面条,哆嗦了半天才支起半边身子。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——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片子挂在身上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锁骨窝深得能盛水。裤子短一截,露出两条麻秆似的腿。左脚光着,右脚套着一只开了口的烂草鞋。左小腿微微扭曲,是断了没接好,自己长歪了。。,一米七八,不胖不瘦。而眼前这具,瘦得跟柴火棍似的,分明是个半大孩子。十四?十五?再大不会超过十六。。解放路和长宁街的交叉口。雨夜。货车远光灯的白光。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追着皮球跑进马路。他冲出去了。然后是疼。骨头碎裂的疼。最后的感觉是手里拎着的南瓜粥洒了,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流走。。,盯着灰蒙蒙的天。雨灌进嘴里,带着泥腥味。他想喊,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。。。厚底布鞋踩在积水里,啪嗒啪嗒,不紧不慢。——开始发抖。不是冷的。是怕的。肩膀缩紧,后背拱起,膝盖不自觉地往胸口蜷,手指抠住地面的石缝。。光头,络腮胡,脸上横着一道疤,从左眉骨拉到右嘴角,把整张脸劈成两半。身后跟着两个跟班,一个瘦高如竹竿,一个矮胖,腰间别着根短棍。,低头看他,像看一条躺在水坑里的野狗。
“阿九。”语气很平,“今天的饭呢。”
沈清屿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不认识这个人,不知道什么饭,甚至不记得这具身体今天去过哪里。
刘爷等了片刻。
“黑虎堂西街口讨了半碗馊粥。铁刀门后巷讨了半碗剩面。破庙门口讨了三文铜钱。”他替阿九报账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“三文。但你交到我手上的,只有一文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帕子,慢慢擦手指。
“还有两文呢。”
沈清屿咬紧牙。他不知道。
刘爷蹲下来。那道疤离得近了更吓人,缝线的针脚粗得像蜈蚣的脚。他伸手捏住沈清屿的下巴,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。
“你藏食了。把两文铜钱藏起来,给自己买了个馒头,吃了。”
一脚踹在胸口上。不狠,很随意,像踢开路边的石子儿。但沈清屿太轻了,整个人从水洼里滑出去,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,眼前黑了一瞬。
“你是蛇行帮的货。”刘爷站起来,声音不高,像在陈述事实,“五年前**还不起债,把你押给蛇行帮。我把你从帮里租出来,给你地盘讨饭。每天要来的东西,不管是馊粥剩面还是铜板,大头是蛇行帮的,小头是我的。至于你——给你一口吃的让你活着,是让你继续要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“明天。馊饭铜板,有一个算一个。再让我发现你私藏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也不需要说完。
三道身影消失在雨幕里。
巷子安静下来。雨还在下。沈清屿趴在水洼里,浑身湿透,冻得牙齿打颤。胸口疼,后脑勺疼,左腿旧伤一跳一跳地疼。但这些疼加起来,不如他心里的那个认知。
没有金手指,没有系统提示音。只有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、一个叫“阿九”的名字、一条瘸了的左腿——和一个叫刘爷的人,明天还会来,后天也会来。
他就是一个被蛇行帮捏在手里、被刘爷租出去的讨饭工具。
天渐渐黑下来。积水越涨越高,他泡在水里,已经不觉得冷了,身体开始发麻。
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。
然后他听见了动静。
布鞋底子蹭着地面的摩擦声,很慢,一下一下往前挪。
沈清屿勉强偏过头,看见一团黑影蹲在地上往这边蹭。灰白的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毡片,身上裹着分不清是破棉被还是烂布的东西,左腿拖在身后动弹不得。
黑影挪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。是个老头,五十来岁,脸上沟壑里嵌着洗不掉的灰。他蹲在那儿缩成小小的一团,看了沈清屿一会儿。眼神不是同情,是这行当的老手打量新手的审视。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。不是霉的,是好的,表面有点干裂,不硬不馊。他把馒头放在青石板上,往沈清屿的方向推了推,然后缩回墙根,裹紧破棉被,头埋在膝盖里,再没看他一眼。
沈清屿伸手去够。手指不听使唤,抓了两次才抓住。他往嘴里塞,馒头有点干,有股隔夜的碱味。嚼了很久,嚼到腮帮子酸胀,然后咽下去。胃里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,不算饱,但至少不空了。
后来他才知道老头叫陈老憨,跟他一样是蛇行帮的货,被刘爷租来讨饭的。
天彻底黑了。雨停了。巷子里弥漫起炊烟味,别人家在吃晚饭。
巷口有人路过。
沈清屿偏过头,看见一个人从巷外走过。穿长衫,手里拿着半个馒头,边走边吃。走到巷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——看见了两个乞丐缩在墙根、一个还趴在积水里。
那人脚步顿了一下,看了看手里剩的小半个馒头,随手往巷子里一扔。
馒头落在沈清屿面前的积水边上,沾了泥。那人已经走了,头也没回,边走边低声念着什么,含含糊糊的,像是在背书。
沈清屿爬过去把馒头捡起来,掰掉沾泥的那块,塞进嘴里。白面的,还软着。
后半夜他做了个梦。梦见病房里白炽灯刺眼,苏念从枕头下摸出化验单看了看,叠好,塞回去。她没哭,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她说:清屿,我想喝南瓜粥。
然后他就醒了。
满嘴铁锈味。他把嘴唇咬烂了。左腿旧伤在凌晨的冷风里僵成一块木头。天蒙蒙亮,巷口的老头已经不在了,昨天蹲过的地方只剩半张破棉被,叠得很整齐。
沈清屿盯着那半张棉被看了很久。
然后翻了个身,用手撑着地,膝盖跪在青石板上,一点一点往巷口爬。
街面刚刚苏醒。有人卸门板,有人生炉子,有人拎着夜壶往街边沟渠里倒。炊烟混着晨雾,人畜粪便和柴火的味道搅在一起。一个乞丐趴在巷口,跟一条野狗趴在墙根一样,是这条街上最寻常的景象。
没有人看他。
他把身体伏低,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路面上,向每一个路过的人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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