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外来的账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看似平息了。，追缴赃款，以儆效尤。几个问题严重的管事被清退，空缺由陈焕考察，从踏实肯干的中下层仆役或外头招募的可靠人手填补。赵德顺的权柄被无形削弱，虽然仍是总管，但采购核销、银钱支取的关键环节，已牢牢握在了陈焕手中。王府上下，经过最初的震荡与不安，很快在新规矩下找到了新的节奏。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，不必要的开销锐减，就连下人们之间的推诿扯皮都少了许多——流程清晰，责任到人，想做手脚，难了。。每日看看书，在王府花园里溜溜弯，偶尔“听曲”也是去京城有名的清雅茶楼，点一壶好茶，听真正的大家弹琴唱曲，纯粹的艺术欣赏。他感觉，自己梦想中的“安全退休生活”，似乎又依稀可见了。。她开始主动参与府务管理，尤其是她名下的产业，完**用了李谨那套“新规矩”，还常常带着问题来书房请教。问题很具体，比如“请购单核准权限如何划分更防弊而不误事”，或是“对不同店铺的掌柜，绩效赏银的比例该如何定才公平有效”。她的态度认真，眼神清亮，让李谨恍惚觉得像是回到了前世，给新来的同事做业务培训。，在第五天下午被打破。，不是传旨太监，而是皇帝身边一位颇受信任的中年内侍，姓黄，态度客气中带着不容置疑。“王爷，陛下口谕，请您进宫一趟。”黄内侍笑眯眯的，声音不高，“不是什么大事，陛下就是……想您了，找您说说话。”。想我了？说说话？前世领导说“来我办公室聊聊”，多半没好事。他面上堆起符合逍遥王人设的、略带受宠若惊的笑容：“皇兄召见，臣弟岂敢耽搁。容我**，即刻便去。”。李谨坐在车里，闭目养神，大脑飞速运转。是因为王府查账的事？动静是有点大，但清理门户，皇帝应该乐见其成。还是自己最近太“安分”，引起了疑心？或者……有别的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风吹草动？，檀香袅袅。皇帝周彻正在批阅奏章，见李谨进来，放下朱笔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：“九弟来了，坐。尝尝今年新贡的蒙顶甘露。”，气氛融洽。周彻问起李谨近日起居，李谨一一作答，言辞恭敬又不失亲近，分寸拿捏得极好。“听说，”周彻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叶，状似无意地开口，“你府里前几日，很是整顿了一番？还弄出了一套新的账法，颇有些奇效？”。李谨心道，姿态放得更低：“皇兄见笑了。不过是臣弟胡闹，看着府里账目混乱，瞎琢磨了些法子，想着理清楚些，也省得下面人糊弄。雕虫小技，难登大雅之堂。诶，”周彻摆摆手，目光里带着探究，“能省下银子，揪出蛀虫，就是好法子。朕可是听说了，你那法子，不用动刑，不用恐吓，就让积年的老滑头自己认了罪。有点意思。”，皇帝的消息，未免太快太细了。他斟酌着词句：“无非是让事事有据**，有账可循，那些心中有鬼的人，自然漏洞百出。”
“事事有据**，有账可循……”周彻重复了一遍，点点头，忽然叹了口气，“若是朝堂上下，都能如此，朕也能省心不少啊。”
李谨眼皮一跳，没接话。领导感慨，下属听着就好，千万别乱接茬。
周彻却似乎没打算放过他，朝旁边侍立的黄内侍示意了一下。黄内侍立刻捧过一个紫檀木**，放在李谨旁边的茶几上。
“九弟啊，”周彻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，“这里头，是内帑下属‘珍玩局’近三年的账册。这珍玩局，专司采买、制办宫中及赏赐所用的珍奇古玩、金玉器物。可这三年来，账面亏空越来越大，交上来的东西却越来越次。朕让内务府去查过几次，要么查无实据，要么推出几个小虾米顶罪，亏空照旧。”
他看向李谨，目光深沉：“朕知道你不耐烦这些俗务，但……你这次整治王府，颇有章法。朕想看看，你这套‘新法子’，对着这潭浑水，还能不能显出神通来。”
李谨看着那**，感觉它像个烧红的炭块。内帑！皇帝的私库！这里面的水有多深，用脚指头都想得到。牵扯的绝不是几个管事，背后不知道连着多少宫里的势力、朝中的关系。这哪里是查账，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！
“皇兄，”李谨连忙起身，一脸惶恐，“臣弟那点微末伎俩，打理一下自家门户尚可，如何敢插手内帑之事？此等重任，非德高望重、精通事务之重臣不能胜任，臣弟年轻识浅，恐负皇兄所托啊！”
“德高望重？”周彻笑了，只是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德高望重的，要么牵连其中，要么不愿得罪人。精通事务的，查了几次，不也没查明白么？”
他走到李谨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：“九弟，你是个聪明人。以前是朕疏忽，由着你胡闹。如今看来，你只是志不在此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，“这次，就当是替朕分忧，也当是……练练手。查得出来，自然好；查不出来，或者遇到什么难处，随时来跟朕说。朕，给你做主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已是君命。李谨知道，推脱不得了。他心中苦笑，果然，退休生活就是个易碎的梦。领导一旦觉得你有用，麻烦就会接踵而至。
“臣弟……遵旨。”他躬身，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，感觉像接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不必有压力，”周彻语气缓和下来，回到书案后，“慢慢看，仔细查。珍玩局那边，朕会打招呼，让他们全力配合你。需要什么人、什么东西，直接跟黄伴伴说。”
“是，谢皇兄信任。”李谨捧着**，退出了紫宸殿。
回去的马车上，他打开**，里面是厚厚几大本账册，还有一堆零散的票单、文书。他随手翻了几页，眉头就皱紧了。账目之混乱，开销之巨大，名目之离奇，远超王府十倍。仅仅一页上，就有“前朝古玉璧一枚，支银八千两”、“东海明珠一斛，支银五千两”之类的记录，后面附着的所谓“票单”，简陋得只有个印章和金额。
“八千两……一枚玉璧？”李谨喃喃自语，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张贪婪的嘴和伸向皇帝私库的黑手。这哪里是账本，分明是硕鼠们的盛宴记录。
马车在逍遥王府门前停下。李谨抱着**下车，脸色凝重。
沈清墨得到消息，已在正厅等候。见他神色，心中已猜到大半：“宫里……有差事了？”
李谨将**放在桌上，揉了揉眉心：“皇兄让我查内帑珍玩局的账。”
沈清墨脸色微变。她出身将门，对朝堂后宫盘根错节的关系并非一无所知。珍玩局，那可是块沾不得的沼泽。
“王爷打算如何做？”她问，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切。
李谨看着那匣账本，又抬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沉默良久。躲是躲不掉了，这差事办不好，皇帝那里交代不过去；办得太好，不知要得罪多少人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棘手的审计项目，想起那些看似完备却漏洞百出的报表，想起那些互相推诿、环环相护的利益链。本质上，古今皆然。
“还能如何？”他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却没有多少彷徨，反而有种认命之后的冷静，“先立规矩，再查账。和王府一样，不过这次，对手更狡猾，水更深。”
他看向沈清墨，眼神恢复了清澈和专注：“王妃，恐怕还得借你一些人手。陈焕一个人，不够用了。另外，我需要几个嘴巴严、腿脚快、**干净的生面孔。”
沈清墨从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、那种准备应对挑战时的光芒。不是热血冲动，而是审慎的、步步为营的认真。她心中一定，颔首道：“妾身明白。人手我来安排。王爷需要什么，尽管吩咐。”
李谨点点头，打开账本，就着厅中明亮的烛火，看了起来。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专注，时而皱眉，时而提笔在旁边空纸上记录下什么。
沈清墨没有打扰，悄悄退了出去，吩咐下人准备晚膳，又加了几盏灯。她站在廊下，看着厅内那个沉浸在工作中的身影，忽然觉得，比起之前那个只知道遛鸟听曲的逍遥王，眼前这个眉头微锁、面对棘手难题却不见慌乱的男人，更让她觉得……真实，甚至，有些耀眼。
皇城，另一处华丽的殿宇中。
一名身着亲王常服、面容与周彻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柔的中年男子，正听着下人的低声禀报。他手指轻轻敲着黄花梨的椅子扶手，嘴角噙着一丝冷笑。
“老九？查珍玩局的账？我那皇帝哥哥，还真是病急乱投医啊。”他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，“也好。就让咱们这位‘逍遥’弟弟去碰碰钉子。那潭水，可不是他府里那小池塘能比的。吩咐下去，该‘配合’的，好好‘配合’。咱们……静观其变。”
“是，晋王殿下。”
夜色渐深，暗流已在平静的水面下，悄然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