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练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还没亮，陆沉就站在了兵营的训练空地上。，台地上的篝火在雾气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，空气湿冷，深吸一口能尝到泥土和露水的味道。空地被石碾子压得平整如镜，昨天踩出来的脚印已经被夜露抚平，在晨曦里泛着**的暗**光泽。。，没有人磨蹭。赵大石昨晚跟他们交代得很清楚——寅时三刻集合，迟到的人退回流民序列，换别人上来。二十个人一个不落，提前半刻钟就站齐了。，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。，这些人的精气神已经和昨天下午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。背挺得更直，肩膀放得更平，持矛的手虽然还有点僵硬，但已经有了规矩。他们的眼睛里不再有昨天的那种茫然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了的专注。，但陆沉能看出来。他在策略游戏里带过无数次兵，知道一支军队从零到一的第一步，就是这种精气神的转变。“今天上午练两样东西。”陆沉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在晨雾里传得很清楚，“出矛，收矛。就这两个动作，练到你们的胳膊记住它们为止。”，拿起一根训练用的长矛。这根矛的矛头是钝的，郭铁昨晚特意打了一批训练用的钝矛头，专门用于日常操练，免得对练时误伤。“出矛，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把矛送出去。”陆沉将长矛稳稳地端在手中，矛身与地面平行，矛尖微微上挑，“是用全身的力。后脚蹬地，腰胯旋转，肩背发力，手臂只是传导这股力的末端。矛出去的瞬间，重心前移，整个人和矛形成一条直线。”。后脚猛地蹬地，腰胯拧转，肩背发力，手臂顺势一送——长矛呼地一声刺出去，矛尖在晨雾里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，停在一个固定的高度上，纹丝不动。从蹬地到矛出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，没有半点多余的晃动。。“看见了没有？”陆沉收矛，重新站直，“再来一次。”，把动作拆成三步——蹬地转胯、出矛、定矛。每一步都放慢速度，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发力的顺序。做完三遍分解之后，又来了两遍完整速度的出矛，矛尖破风声尖锐短促，在空地上空啪啪作响。“现在，所有人照做。先不拿矛，空手练蹬地转肩的动作。孙猎，你站在前面，所有人看你做。你做对了，后面的跟着你做。做错了，我纠正你，所有人看你的错误，记住了就不会再犯。”
孙猎从队列里走出来，站在最前面。
他有些紧张。他是猎户出身，弓**十几年，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力有信心。但昨天被陆沉调整站姿的时候，他才意识到猎人的身手和军阵里的武艺完全是两回事。猎人讲究灵活、隐蔽、瞬间爆发，军阵讲究整齐、稳定、持续输出。两种打法从根本上就是反着来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在原地站定，学着陆沉刚才的样子——后脚蹬地，腰胯拧转，肩背发力。
“不对。”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你的肩膀先转了，胯还没动。发力顺序反了，这样出去的力是散的，矛头会晃。先胯后肩，让力量从下往上走，像甩鞭子一样。再来。”
孙猎咬了咬牙，重新来过。这一次他刻意压慢了速度，先拧胯，再转肩。
“好一些。再来。”
再来。再来。再来。
整整一个上午，训练空地上回荡着陆沉的口令声和二十个乡勇的脚步声。空手练蹬地转肩练了将近一个时辰，每个人做了不下两百次，大腿和腰腹的肌肉酸得发胀。等陆沉终于让他们拿起长矛练习完整出矛动作时，晨雾已经散尽，日头升到了半空。
出矛的动作看起来简单，但要做到二十个人同时出矛、同时定矛、矛尖停在同一高度，难度比预想的要大得多。有人出矛慢了半拍，矛尖比别人晚到一瞬；有人定矛时手腕抖动，矛尖上下晃了两下；有人发力过猛，矛出得虎虎生风却收不回来，整个人被矛的重量带得往前踉跄。
陆沉一个一个纠正。他的耐心大得惊人——站在每个人旁边，看着他们做动作，找出问题，给出调整方法，然后让他们再来一遍。他没有发过火，甚至没有提高过音量。但他那种平静的、不容置疑的语气，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压迫感。谁都不想在他面前连续出错三次还浑然不觉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二十个乡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，胳膊抖得连陶碗都端不稳。孙猎坐在队列最前面，一言不发地喝了一碗粥，然后放下碗，捡起放在地上的钝头矛，自己走到空地角落里去加练了。
赵大石端着粥走过来，看了一眼空地角落里正在加练出矛的孙猎，低声对陆沉说：“孙猎这小子，嘴硬，骨子也硬。”
“骨子硬的人适合当兵。”陆沉喝了口粥，“怕就怕骨子软嘴还硬。”
下午的训练进入了第二步——队形变换。
陆沉把人分成四排，每排五人，持矛站立。他教了三个最基本的阵型变换：纵列转横排，横排转方阵，行进中保持间距。
纵列转横排，是整个队伍从行军纵队迅速展开为战斗横排。四排人在行进中依次展开，第一排快速上前几步拉开间距，第二排从侧后方补上，第三排**排再依次填补。从纵队变成横排，要求在十个呼吸之内完成，越快越好。横排是步兵列阵作战的基本形态，展开速度直接决定了一支部队遭遇敌军时的反应能力。
横排转方阵，则是在面对多方威胁时将横向展开的阵型收缩为四面防御的方阵。四排人首尾相接连成一个闭合的方形，矛头全部冲外，用来抵御来自多个方向的**。方阵的关键是四个角必须紧密咬合，不能留出缺口让敌人楔入。任何一个角的塌陷都会导致整个阵型**。
行进中保持间距，看起来最简单，实际上最容易出差错。二十个人排成横排往前走，步伐必须一致，前后左右间距必须保持固定。走快了阵型被拉长，两翼变薄容易被各个击破；走慢了后排挤上前排，阵型变厚但正面收窄，侧翼暴露的面积反而变大。最理想的行进状态是所有人迈同样大小的步子，保持均匀的速度，阵型像一面移动的墙壁一样整**进。
这三个阵型变换，陆沉带着他们练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先一个人一个人地走位，再一排一排地磨合，最后二十个人整体演练。练到太阳偏西的时候，基本的队形变换已经能做得出来了——虽然还谈不上整齐划一，但至少能看得出队形在变、间距在保持、没有人慌得乱跑。
傍晚时分，陆沉让人推来了十面包铁木盾。
“有盾了！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，队列里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陆沉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：“矛和盾是一体的。长矛负责攻击，盾牌负责防御。两个人一小组，一个持矛主攻，一个持盾掩护。持矛的人专注于刺击和保持距离，持盾的人站在持矛者左前方半步，用盾牌护住两个人的要害部位，同时注意观察左右两侧的敌情。”
他的这套矛盾配合打法并不是他自创的。华夏冷兵器时代的步兵阵型里，矛手和盾手的配合是最基础的战术组合，也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最有效的步兵战术单元。矛提供杀伤距离，盾提供防御纵深，攻防一体，一个小组就是一个最小的战术单位。二十个人就是十个小组，十个小组组成一道能攻能守的步兵阵线。
他把人重新分成十个小组，每组两人。一个持矛一个持盾，持矛者右手单手或双手握矛不限，持盾者左手举盾右手持短柄手斧。原来的四排阵型不动，只是每排调整为五个小组并排而立。这样一来，正面就形成了五组并排的矛盾阵线，纵深有四排，厚度够，宽度也够。
“持盾者练三个动作——举盾格挡、侧步掩护、手斧反击。持矛者练从盾侧出矛、从盾上刺击、后退三步再上前刺击。今天只练到天黑，明天全天盾矛合练。明天结束后我要看到十个小组能同时进退、同时出矛、同时举盾。”
天色慢慢暗下来。训练空地上点了三支火把，橘红色的火光映在盾牌的铁皮上，明晃晃地闪烁。乡勇们累得几乎站不住了，但还是咬着牙继续练习。持矛的手臂已经酸得没了知觉，持盾的左手被盾牌的重量压得微微颤抖，但没有一个人说要停。
孙猎被安排在最中央那排持盾——陆沉说他眼力好，持盾的时候能兼顾左右，判断哪个方向的威胁更大。孙猎嘴上不说什么，但眼里分明有一种被认可之后的坚毅。
他左手举着盾，右手握着手斧，目光越过盾缘，死死盯着正前方。面前的持矛手一矛刺出，他往左前方斜跨半步，盾牌往上一顶，死死护住两个人的正面，同时右手斧头往右侧虚劈了一下——这是他今天的加练成果，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小动作，用来在盾牌保护下反击从侧面靠过来的短兵敌人。
陆沉站在火把光照不到的阴影里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晚饭的时候，郭铁把今天新出炉的装备清单报到陆沉面前：新矛头二十枚、备用弓弦五根、铁箭簇三百枚、手斧八把。加上昨天和前天打好的，二十个步兵的矛头已经有四十枚，足够装备第一线使用之外还有充足的备件。箭簇的产量也超出了预期，照这个速度下去，等**手编制成立的时候，箭矢的库存能支持打几场中小规模的战斗。
赵大石也汇报了今天的工程进度。兵营的屋顶石板全部嵌好，营房内部的床铺和储物架已经完工，二十个乡勇今晚就能从民居搬进兵营里住。侧门装好了门闩，栅栏东北角加了一座矮箭台，瞭望塔和矮箭台形成对角火力辅助——虽然现在还没有远程兵，但预置的防务框架先搭起来，等弓手到位了随时能用。
陆沉听着汇报，在篝火的光里微微点头。
五天了。蛮荒村落的发育步入了正轨。今天是第五天，明天就是第六天。第六天的任务是全天盾矛合练，练到十个小组能同时进退。第七天，也就是保护期的最后一天，他要做两件事——上午去端掉那处哥布林前哨站，让乡勇们打一场真刀**的仗；下午和晚上全力囤积资源，准备迎接保护期结束后的第一波乱世。
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第七天的计划。
端前哨站不是什么大仗，最多十几只哥布林，战力不高。系统标注的威胁等级是“低”。这场仗的意义不在于打开什么战略局面，而在于让这二十个刚练出来没几天的乡勇经历一场真实的杀戮——让他们听到敌人的嘶吼、闻到血的味道、亲手把矛捅进对手的身体里。新兵和老兵的差别就在这里，先经历的人活下来的概率会大得多。
但在保护期结束之后，真正的考验才会降临。周边那些现在蛰伏着的异族营地和山寨，到时都会变成可以主动进攻的势力。还有其他的玩家领主——那些同样在保护期里拼命发育的竞争对手。他们会互相试探、互相攻伐，幸存者吞并弱者迅速膨胀，熬不过去的被淘汰。这是一个野蛮生长的过程，活到最后的才是王。
陆沉把火堆旁的地面抹平，用炭枝在上面画了一幅简易地缘图。中央是谷地，两侧是山脉和隘口的位置，西北方标记了已知的哥布林营寨，东南边画了个问号——那是孙猎回报的废弃矿坑，还没派人去详细勘察。等打完前哨战腾出手来，他要派一队人去那个矿坑看看，说不定能挖出什么矿脉来。
他把炭枝扔进火里，站起身回了兵营。
夜里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，带着远山积雪的凉意。栅栏上的火把呼啦啦地响，瞭望塔上值夜的人裹着麻布来回走动。兵营里，二十个乡勇已经睡了，鼾声此起彼伏，有人在梦里嘟囔着什么，大概是梦到了自己白天的出矛动作。
陆沉在自己的隔间里坐下来，没有马上睡。他用系统面板清点了一遍目前的资源储备和建筑清单，在脑子里把第六天和第七天的时间表排了一遍。等把所有的细节都过了一遍之后，他才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第六天，他将把这二十个人练到能拉出去打一仗的程度。第七天，保护期结束前的最后一天，蛮荒村落将正式迈出主动出击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