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舒亦禾背撞上墙，疼得轻嘶一声。

周枭白冷讽道，“你**更合适，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，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
不知道为什么，想到竟有人能为周影做到这地步，一股郁气就堵在胸口。

舒亦禾的裙摆被勾住，膝盖上硌出两团红印露了出来，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，格外显眼。

周枭白的眸掠过那浅痕，停了一瞬。

松开她，走向办公桌，点了内线电话，“联系波士顿那边，让谭宗义提前结束研究会议，费用我们全包，安排专机，明天就到京市。”

舒亦禾听完，整个人又复活过来。

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，原来就这么简单，就一通电话的事么？

原来，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办到。

可她却求得如此屈辱，如此艰难。

他挂断电话，“满意了？”

她看着嘴唇动了动，想骂些什么，最后还是吐出体面的两个字，“谢谢。”

然后捡起高跟鞋，穿上，拉开那扇沉重的黑色木门，走了出去。

周枭白坐在真皮椅上，脑海里满是她跪在地上抬头看他的可怜样，她走之前的嘴唇貌似更红了，衬出几分瑰丽。

他睁开眼，感受着西裤下尚未完全消退的热度，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
周枭白将空酒杯重重磕在桌面，他向来自诩不是什么好人。

但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可能比想象中，更加恶劣。

走廊里的冷光打在舒亦禾的脸上，她靠在窗边站了会儿，仰起头，咽下无声的泪。

准备下楼时，向衍匆忙赶过来，帮忙刷了电梯，“舒小姐，老板让我帮您录个指纹，方便你以后过来。”

舒亦禾突然一阵恶寒，难不成他以后想让她在这里…

她能拒绝么，不能。

她清楚的知道，自己会被‘胁迫’到周影完全康复，甚至，还是她自愿的。

舒亦禾回到公寓，贴着冰凉的墙壁站了好一会儿，才把手机摸出来。

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，“妈，大哥答应帮忙了，谭教授会过来会诊，给周影做手术。”

钱妤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，“真的？枭白真的答应了？太好了，我就说，到底是亲兄弟，他再怎么记恨我，小影总归是周家的血脉。”

“亦禾，你也得记着这个情，等周影好了，咱们得好好谢谢他。”

舒亦禾听着钱妤兴奋的安排要怎么道谢，要备什么礼，喉咙像被人掐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说了一句，“嗯，妈您先照顾周影，我晚点过去。”

挂了电话，她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。

手指不自觉攥紧手机，周枭白那张冷峻淡漠的脸又浮上来，他从一开始看她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只走投无路的雀鸟，接着，再不紧不慢地开出价码。

更可笑的是，他甚至没有逼迫她，是她自愿走进了那个牢笼。

**。

舒亦禾咬着下唇，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碾碎又碾碎，最后和着眼泪一起咽回去。

她厌恶地看了眼身上的裙子，脱掉，塞进衣柜最深的角落里，关上柜门，像关上她受辱的证据。

兴许是解决了一桩事，舒亦禾觉得胃里空空的，进到厨房，灶台上放着一锅粥，是昨天钱妤让她回来休息时，叫阿姨来做的，皮蛋瘦肉的，现在凝了一层油膜，冷透了。

她热了下，盛了粥往嘴里送。

可勺子碰到嘴角，有点疼，她去照了镜子，好像被磨破了。

舒亦禾坐回去，继续喝，软烂的米粒顺着食道滑下去，喝到一半，眼泪忽然掉进碗里，她抬手擦了，喝完又添了两碗，一滴未剩。

不吃饭撑不住，她还得去照顾周影。

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。

也许是太累了，她沾上枕头就睡着了，梦里乱七八糟的。

一会儿是周影浑身缠着纱布喊疼，一会儿是周枭白坐在暗处看着她，眼睛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她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扔进深水里，一直在往下沉，沉到光线都照不进来的地方。

醒来的时候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昏**，舒亦禾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，下午两点二十。

她睡了快十四个小时。

手机上有钱妤的两条未读消息。

谭教授到了，在跟主治医生聊方案。

亦禾你多休息会儿，别急。

她怎么可能不急，舒亦禾飞快地洗了把脸，换上衣服就往医院赶。

到的时候，钱妤正站在走廊里跟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话。

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金丝眼镜，头发灰白，他手里拿着病历夹，正指着上面某处数据，跟在旁边的几位主任医师讨论。

是谭宗义。

舒亦禾走过去，钱妤一把拉住她的手，眼眶红红的，“亦禾，他们把方案定下来了，明天就能做手术。”

谭宗义转过头看了舒亦禾一眼，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，然后继续跟陆主任说着，“创面主要集中在双下肢和背腰臀部，深二度到三度混合，左侧腘窝位置很重要，明天我先做清创，把坏死组织清除干净，看看基底血运情况，再决定取皮区域。”

他说话不快，字字都很稳，像在课堂上讲给学生。

舒亦禾听着，手心全是汗，声音有些紧，“谭教授，风险大吗？”

谭宗义镜片后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，“任何手术都有风险，但他的情况不算最坏的，我会尽力。”

“谢谢您。”

“不用谢我，”谭宗义把病历夹合上，递给旁边的医师助理，“谢周总吧，我那个学术研究正到关键阶段，要不是他开口，我不会这时候回来。”

舒亦禾垂下眼。

钱妤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感恩，“是，多亏了枭白牵线，也辛苦谭教授您了。”

谭宗义摆了摆手，最后嘱咐着，“明天上午第一台，术前八小时禁食禁水，其他的按常规准备来。”

钱妤跟着护士去签术前风险告知书，舒亦禾独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发着呆。

她心里很复杂，没有周枭白，谭宗义压根不会过来，她的尊严和周影的命比起来，又孰轻孰重呢？

舒亦禾掏出手机，发了个消息。

谭教授已经到了，安排了明早手术，这件事，还是要感谢你的帮忙。

半小时后，周枭白的消息传来，她看了一眼，气得想把手机摔了。

即便是短信，舒亦禾都能想到他轻慢且恶劣的语气。

他说，用你换的，不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