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发送成功。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。身后的沙县小吃还亮着灯，风扇呼呼地转着，王姨收碗筷的声音叮叮当当。
手机又震了。不是王姐而是苏糖糖。
发了个表情包，是一只小猫趴在窗台上，配文：哥哥睡了吗～
他没回但也没关对话框。
太过热情显得自己心机不纯。
七月的滨江，热风从巷子里灌过来，裹着**味和下水道的气味。
远处传来改装电动车的嗡鸣声和城中村永远不停息的麻将声。
陈默掐灭烟头，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。兜里的手机屏幕上，系统的图标静静亮着，今日剩余次数显示为零。
底下多了一行小字：距离零点刷新还有四小时二十八分钟。
城中村的早晨六点半，陈默被楼下收废品的喇叭声吵醒了。
“收旧冰箱旧彩电旧洗衣机——收废铜烂铁——”
喇叭声一遍遍碾过巷子，隔壁的狗跟着叫起来。
他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，盯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裂纹，坐起来了。
手机上躺着苏糖糖昨晚发的消息。
第一条是那只趴在窗台上的猫，第二条是一段语音。
他点开，声音带着困意，含含糊糊的：“哥哥，今天来找我们玩嘛。”**音里有人骂了一句“***还不睡”，是江晚晴的声音。
第三条消息，凌晨三点发的，只有四个字：“哥哥晚安。”
他没回放下手机去洗漱了。
洗手间的镜子缺了一角，自来水龙头拧开后要先淌一阵黄水才变清。
陈默刷着牙，算了算日子。
今天周六，不用上班。系统里躺着那张保时捷提车券，昨晚零点刷新的三次返利额度还一次没用。
吐掉牙膏沫他做了决定：先去提车。
滨江保时捷中心在城东的高新区，离城中村隔着大半个城市。
陈默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T恤，下面穿黑色休闲裤，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。二十六岁，五官端正，下颌线利落，就是城中村的硬板床睡得他肩膀有些僵。
他给苏糖糖发了条消息：“你们住哪？”
对面秒回，并且发了一个定位，配文：“哥哥要来吗！！！”
定位显示在城中村**的那片，离沙县小吃隔了三条巷子。
陈默打了辆网约车。
二十分钟后，车停在一栋七层老式居民楼前面，外墙的马赛克瓷砖掉了一**，楼道口堆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。
楼下蹲着一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在修电动车，机油淌了一地。
苏糖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吊带裙，裙摆短到大腿中段，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厚底凉鞋。
粉橘色的双马尾扎得高高的，发尾挑染的紫色在阳光下很扎眼。
看到陈默从网约车上下来，她踮起脚尖朝他挥手，胸前跟着晃了晃。
“哥哥！”她小跑过来，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响，“你来找我们啦！”
陈默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栋楼。“住几楼？”
“七楼，没电梯。”苏糖糖撇了撇嘴，“每天爬楼累死了。”
楼道里飘着一股霉味和炒菜油烟的混合气味。
陈默跟着苏糖糖往上走，楼梯间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，**、疏通下水道、高价回收旧手机，层层叠叠贴了厚厚一层。走到五楼的时候，苏糖糖已经气喘吁吁了。
七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漆面斑驳的防盗门。门开着一条缝，里面传出江晚晴的声音。
“叶冰你把那件衣服还给我。”
“洗了还没干。”
“你放屁，昨天刚洗的。”
苏糖糖推开门。“晚晴姐，陈默哥哥来了。”
屋子大概四十平米，一室一厅，客厅的窗户正对着一面墙，采光聊胜于无。
家具只有一张旧沙发、一个塑料茶几和一台老式电视机。
沙发弹簧坏了一根，坐垫塌下去一个坑。墙角堆着三个行李箱和几个塑料袋，大概就是全部家当。
江晚晴坐在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穿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，下身是牛仔热裤，露出一大截腿。
酒红色的长发随便扎了个马尾，脸上没化妆，嘴唇颜色淡淡的，反倒比昨晚看着更年轻了些。
她看到陈默进来，没起身，只是点了下头。
“来了啊。”
叶冰从厨房走出来。
她穿着工装裤和一件灰色背心，灰蓝色的短发湿漉漉的，应该是刚洗过。
锁骨上的那串字母纹身沾着水珠，马甲线在背心下摆处若隐若现。
她看了陈默一眼，没说话，坐到沙发的另一头，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开了。
陈默扫了一眼封面——《高等数学（上册）》，封面已经卷了边。
“你们吃早饭了没？”他问。
苏糖糖摇头。“还没呢，正准备下去买包子。”
“不用买了。”陈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上午九点十二分，“今天出去吃。先去提车。”
江晚晴的眉毛挑了一下。“提什么车？”
“保时捷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苏糖糖的嘴巴张成了O型。江晚晴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了，盯着陈默的脸看了好一会儿，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连叶冰都从书页上抬起眼睛，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波动。
“你……”苏糖糖的声音都变调了，“你说保时捷？就是那种……那种……”
“Panamera。”陈默说。
江晚晴站起来，走到陈默跟前，仰着脸看他。
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，但气势一点不输。酒红色的马尾甩到肩后，她双手抱在胸前，锁骨窝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陈默，你是不是在逗我们？”
“去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，然后转身走进卧室。
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，黑色紧身T恤配深蓝色牛仔短裙，脚上换了一双马丁靴，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。
“走。”
苏糖糖欢呼一声，拉着叶冰就往门口跑。叶冰被她拽着，书差点掉地上，面无表情地拍开她的手，但脚步没停。
四个人下了七层楼。
苏糖糖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，马尾甩来甩去，裙摆跟着步伐飘起来。
江晚晴走在陈默旁边，马丁靴踩在楼梯上咚咚响。
叶冰跟在最后面，手里还攥着那本高数书，和她自身的气质十分的不符合。
楼下修电动车的大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，目光在三个姑娘身上停留了好几秒，又看了看陈默，眼神里写满了“这小伙子什么来头”。
陈默打了辆六座商务车。
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，从后视镜里看见三个姑娘上车，眼睛都直了，连导航都忘了开。
“滨江保时捷中心。”陈默报了地址。
“好嘞好嘞。”司机发动车子，又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