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岁

薄雨润荒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灰头土脸地回了家，却仍不死心，整日在村里碎碎念，说老沈家的院里藏了邪物，那驱虫粉是妖法，唬得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不敢靠近沈桐儿家的院门。沈桐儿听了也不恼，依旧每日凌晨摸去后坡地照看菜苗，只是比往日更谨慎，临走前总要让大石头在村口望风，见着王婶家的身影就赶紧回禀。，沈桐儿刚到坡地，就觉出周遭的异样。往日里刮得人睁不开眼的热风，竟带了几分湿凉，抬头瞧去，灰蒙蒙的天压得极低，云层叠着云层，连日头都遮得严严实实。她伸手摸了摸脸颊，竟沾了几点微凉的水珠——是雨！，忙放下水瓢，仰头望着天。细密的雨丝很快落了下来，牛毛似的，飘在脸上、落在土里，瞬间驱散了连日的燥热。黄土坡上的干土遇着雨水，滋滋地冒着热气，散出淡淡的泥土腥气，这味道，竟比世间任何香味都让人安心。，瞬间精神了不少，嫩黄的叶尖舒展开，嫩绿的叶片挺得笔直，像是渴极了的孩子喝到了甘泉。沈桐儿蹲下身，轻轻拂去菜叶上的泥点，看着眼前这片沾了雨水的绿，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——这雨，是荒年里的救命雨，是石头村所有人的指望。“老沈家的！老沈家的！”坡下传来急促的喊声，是里长家的，他撑着个破竹伞，踩着泥泞的土路往上走，脸上满是难掩的喜色，“下雨了！真的下雨了！”，笑着点头：“叔，是下雨了，这下地里的苗有救了。”，蹲下身摸了摸**的泥土，又瞧了瞧长势喜人的粟米苗，忍不住叹道：“还是你有眼光，早早就种了苗，这雨一浇，定能长得旺。老沈家的，这坡地的苗，可是咱们村头一个绿影啊。”，却依旧是毛毛雨，不会冲坏刚冒头的菜苗，反倒刚好能浇透土层。沈桐儿和里长家的蹲在坡地，借着雨势商量起来，沈桐儿直言：“叔，这雨下了，土地润了，正是开荒的好时候。我这有耐旱的种子，还有种法，要是村里大伙一起开荒，定能多种些庄稼，熬过这荒年。”，闻言一拍大腿：“我也是这么想的！等雨停了，我就敲锣喊大伙，把村西那片荒坡开出来，按人头分地，你教大伙种，咱们石头村人齐心，就不信熬不过去！”，从开荒翻土说到间苗保墒，从分地规划说到收粮存粮，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，竟半点不觉得冷，只心里头热烘烘的。，天已微亮，雨也渐渐停了，院里的黄土被浇得**，踩上去软软的，连空气里都带着清新的水汽。大石头和二柱正蹲在院门口，用小手接天上落下的最后几点雨珠，小宝被婆婆抱在怀里，小手指着院角刚冒头的狗尾巴草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，大石头立马跑过来：“娘，下雨了！地里的苗是不是能长更好了？”，笑着点头：“是，能长更好了，咱们以后有粮食吃了。”，都漾着久违的笑意，连日来的愁云，仿佛被这场细雨冲散了不少。沈桐儿进了灶房，从储物空间里取了点糙米，又加了几颗刚冒芽的花生，煮了一锅稠稠的花生米汤，院里很快飘起了淡淡的米香和花生香。，就听见村口传来铜锣声，还有里长家的洪亮的喊声：“大伙都出来咯！雨下了，天开恩了！去村西荒坡开荒咯！种庄稼咯！”
喊声落了，村里顿时热闹起来，原本蔫蔫的村民们，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般，纷纷扛着锄头、拎着铲子走出家门，脸上满是喜色。连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几个人，都扛着工具跟在人群后头，眼里满是期待——这场雨，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王婶家的也站在院门口，看着热闹的人群，脸上满是不甘，却又不敢再出言阻拦。李二柱想跟着去开荒，被她一把拉住：“去啥去？老沈家的能有啥好心？指不定是想占大伙的便宜！”可看着旁人都往村西走，连隔壁张婆家的老**都拄着拐杖去搭把手，她终究还是松了手，李二柱拎着锄头，一溜烟就跑了。
沈桐儿喂饱了小宝，又给公婆和爹娘盛了米汤，便扛着家里的锄头，带着大石头和二柱往村西荒坡走。大石头拎着个小锄头，二柱挎着个竹篮，里面装着沈桐儿准备好的种子，姐弟俩跟在沈桐儿身后，步子迈得稳稳的，像两个小大人。
村西的荒坡上，早已聚满了人，里长家的正带着大伙划分地块，按家里的人口数，一人分一垄，挨挨挤挤的，却半点不乱。见沈桐儿来了，大伙都纷纷招呼：“老沈家的，你可来了！老沈家的，快教教我们咋种，咱跟着你学！”
往日里对沈桐儿的怀疑和嫉妒，早已被这场细雨和对粮食的渴望冲得烟消云散，此刻众人看着沈桐儿的眼神，满是信任和期盼。
沈桐儿也不推辞，走到刚划分好的地块前，放下锄头，先教大伙翻土：“这土刚浇透，翻的时候要浅点，别把湿土翻到底下，留着保墒。”说着，她挥起锄头，示范着翻出浅浅的垄沟，动作麻利，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。
大伙都围过来看，张屠户拎着锄头，憨憨地问：“老沈家的，这垄沟要挖多宽？多深？”
“垄沟宽一掌，深一指就行，”沈桐儿一边示范一边说，“撒种的时候，一颗隔一颗，别太密，密了长不大，也别太疏，疏了浪费地。”
她又拿出自己的耐旱种子，分给大伙，每家人都分了一小把，叮嘱道：“这种子耐旱，撒下去后，盖一层薄土，再撒点枯草根，能保墒，还能防野物刨。”
众人都听得认真，一边听一边记，手里的锄头也跟着动起来，沈桐儿走到谁家的地块前，见着翻土不对、垄沟挖得不好的，就上前搭把手，教上两句，耐心得很。
大石头和二柱也不闲着，大石头学着大人的样子，用小锄头翻土，虽然力气小，翻得慢，却翻得认认真真；二柱则蹲在垄沟旁，帮着大伙撒枯草根，小身子挪来挪去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荒坡上顿时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，锄头挖进泥土的沙沙声，大伙的说话声、笑声，混着泥土的腥气，竟成了荒年里最动听的声音。往日里死寂的石头村，仿佛在这场雨后，在这片开荒的荒坡上，重新活了过来。
日头升到头顶时，村西的荒坡已被翻出了整整齐齐的垄沟，家家户户的地块里，都撒上了耐旱的种子，盖上了薄土和枯草根。沈桐儿走在垄沟间，看着眼前这片刚种上种子的土地，心里满是踏实。
歇晌时，大伙凑在一起，啃着干粮，喝着凉水，聊的都是往后的庄稼，说的都是秋收的希望。有人给沈桐儿递来一块干硬的麦饼：“老沈家的，吃点，多亏了你，咱们才有种子种，才有盼头。”
沈桐儿接过麦饼，道了谢，掰了一半给大石头，心里明白，这场开荒，开的不只是村西的荒坡，更是石头村人心里的荒坡，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。往后的日子，只要大伙心往一处想，劲往一处使，再难的荒年，也能熬过去。
风拂过刚种上种子的垄沟，带着**的泥土气息，远处的黄土坡上，沈桐儿种的那片粟米苗，已绿得扎眼，在阳光下泛着生机。
沈桐儿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往后还有除草、间苗、防旱的活要干，王婶家的或许还会生事，可只要这片土地能长出庄稼，只要石头村的人齐心，就总有盼头。
荒年虽苦，可一场细雨，一片新苗，一颗齐心，便足矣撑起全村人的希望，让这荒芜的黄土坡，终有一日，长满青禾，结满硕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