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里的烟掉了。
赵富贵往后退了半步，但嘴角是咧开的，眼睛放光。
一条胳膊，一个肩膀，然后是锁骨、脖颈。
一个女人从羊的身体里坐了起来。
她**，皮肤上裹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头发贴在背上，黑的，一直垂到腰。五官端正，嘴唇的弧度很柔和，眼睛半睁着，里面空空的，像两颗没对焦的玻璃珠。
赵磊咽了一下口水，喉结上下滚了一圈。
"操，***好看。"
赵富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："说什么呢，叫嫂子。"
"她还没跟我拜堂呢——"
"快了快了。"赵富贵转头对我爹笑，"大山哥，这回这个品相，一等一的，价钱好说。"
我爹用热毛巾把那女人身上擦了一遍，裹上棉袄。整个过程女人没说一句话，任人摆弄，跟个刚出厂的瓷人似的。
我站在旁边看着。
从小看到大，看了不知道多少回。
每次看完，夜里都做同一个梦——有只羊站在我床边，低头看我，然后张嘴，从喉咙里吐出一个人。
那个人看不清脸。
"牧子，把地上收拾了。"我爹头也没抬。
我蹲下去收拾工具。赵磊从旁边经过，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。我一个趔趄，膝盖磕在条凳腿上，那块皮立刻**辣地疼。
"路都不会走？"赵磊回头瞥了我一眼，"到底是羊种。"
赵富贵在旁边笑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爹也听见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转过头，继续用热水洗刀。
那一刀一刀的水声，在冬天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我攥了攥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掌心里有一层薄茧，是劈了十年柴磨出来的。
收拾完院子，天擦黑了。
我坐在灶台前烧火，灶膛里的火苗映在脸上，一跳一跳的。
堂屋里，赵富贵还在跟我爹谈价钱。声音隔着墙传过来，模模糊糊，但有几个词砸进耳朵里特别清楚——
"八万。"
"少了。"
"九万五，不能再多了。"
九万五。
一个活生生的女人，从羊肚子里被掏出来，挂上九万五的价签。
灶膛里的柴火炸了一个火星，弹到我手背上。我没躲，看着那颗火星烧出一个红点，慢慢变成水泡。
我妈死的那年，我六岁。
我爹说她生了场大病，没救回来。
村里人说她走了就走了，"本来也不是正经人"。
什么叫不是正经人？
六岁的我追着问，没人回答。问急了，就有人笑着拍拍我的头："**啊——你去问你爹吧。"
然后是那两个字。
羊种。
我把灶膛的火捅旺了一些。
火焰蹿得老高，**锅底，发出呼呼的声音。
那声音里好像混着羊叫，一声接一声，从灶膛的深处传上来。
第二章
赵磊的破羊女是第二天一早来取的。
赵富贵开了一辆面包车，后座铺了条褥子。那女人被裹在棉被里，靠在车窗上，眼神还是空的，嘴微微张着，不说话。
"放心，过几天就会说话了。"我爹站在院门口，搓了搓手，"先教简单的，喊名字，吃饭，睡觉。一个月就能正常交流。"
赵磊坐在副驾驶，从后视镜里盯着那女人看了半天，嘴角一直挂着笑。
面包车颠簸着开走了。
院子里空了。
地上还留着昨天的水渍，一摊一摊的，冻成了薄冰，踩上去嘎吱响。
我爹回到屋里，数钱。九沓，都是一百的，用红绸布包好，压在柜子底层。那个柜子上了锁，钥匙挂在他腰间的裤腰带上，走起路来叮当响。
"后院还有七只。"他扭头看我，"开春之前还有两个人来订。你把三号圈那只黑耳朵的分出来单独喂，多加豆饼。"
我点了点头。
往外走的时候，他忽然又开口了："过两天跟我上山，还得再挑两只好苗子补上。"
上山。
我们村的山叫葬羊岭。
名字不好听，但山上的羊好。野山羊，吃的是高山草甸上的百草，喝的是雪水融下来的溪涧，膘肥骨硬。我爹说，野山羊做出来的破羊女品相最好，"跟城里的女明星有一拼"。
第三天一早，我爹带着我和村里两个帮工上了山。
葬羊岭半山腰有片草甸，冬天里枯黄一片，但总有几群野山羊在那啃草根。
我们到的时候，正碰上一群。
大大小小十几只，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