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了搓手，"尽力在改善。"
宿舍是大通铺，八个孩子一间房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铁架床有些生锈，窗帘洗得发白。
"陈安是哪个孩子？"我随口问，语气尽量自然。
"小安啊。"方院长指了指走廊尽头，"他一般这个时候在图书角。安静得很，不怎么跟别的孩子玩。"
我顺着走廊走过去。
图书角是活动室的一个角落，摆了两个矮书架，上面的书大多卷了边。
一个男孩蜷在书架旁的塑料椅子上，膝盖缩到胸前，手里捧着一本翻烂了的《十万个为什么》。
瘦。太瘦了。
手腕上的骨节根根分明，蓝白条纹衫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。剃得很短的头发露出头皮上几道旧伤疤——碰的，还是磕的，看不出来。
我走近了三步，他抬起头看我。
那双眼睛。
黑，亮，防备，底下藏着一种跟六岁孩子完全不搭的深沉。
我弯下腰："你好，你叫陈安吗？"
他点了一下头。
"你在看什么书？"
他把书翻过来给我看封面，没说话。
我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这个距离，我看清了他左耳后面那颗胎记——咖啡色，绿豆大小，边缘不规则。
跟我的，一模一样。
喉咙发紧。鼻腔发酸。眼眶发烫。
我咬住后槽牙，硬生生把那股劲压回去。
"阿姨可以跟你一起看吗？"
他往旁边挪了挪，让出半个椅子。
我在他身边坐下来，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。他的体温偏低，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，带着一股洗衣粉的味道。
六年。
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六年。
没有父母。没有家。穿别的孩子穿剩的衣服，吃大锅饭，睡铁架床。
而我在家里，给另一个女人的儿子做红烧排骨，陪他搭乐高，半夜三点爬起来给他量体温。
六年的母爱，一分一秒，全喂了狗。
我侧过头看他。他正低头翻书，嘴唇很薄，抿得紧紧的。
这是我的孩子。
我和陈卓的血，我十月怀胎、挨了一刀生下来的孩子。
我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头顶，很轻。
他微微缩了一下肩膀，但没躲开。
我在心里说：妈妈来了。晚了六年，但妈妈来了。
从福利院出来，我坐在车里，手握着方向盘，盯着前方的路。
太阳快落山了。天边烧成一条红线。
我拨通周衡的电话。
"三件事。第一，安排我定期到福利院探视，以捐赠人身份，不要暴露我的真实信息。第二，启动亲子鉴定——我需要一份法律认可的报告，证明陈安是我的亲生骨肉。第三——"
我停了两秒。
"帮我找一个最好的家庭律师。要擅长离婚诉讼和财产分割的。不急，慢慢来。"
"你要离婚？"
"不是现在。"
"那什么时候？"
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。眼圈红了，但嘴角是平的。
"等我准备好。"
挂了电话，我发动汽车，开回家。
进门时，陈念正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，把鞋踢得满地都是。
陈卓在阳台上打电话，压低声音，笑得很轻。
我弯腰捡起陈念的鞋，整齐地摆在门口。然后走进厨房，打开冰箱，拿出两颗鸡蛋。
"念念，晚上想吃什么？"
"披萨！我要吃披萨！"他头也不回。
"好。妈妈给你点。"
我打开外***，选了最贵的那家，点了一个十四寸的。
然后我坐在厨房的椅子上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订单确认页面，安安静静地想了很久。
想我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想陈念。想陈安。想陈卓。想林曼。
想他们以为自己赢了。
想他们不知道，牌桌已经翻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离婚。不揭穿。不报警。不闹。
我要做一件比这些都狠的事。
他们让我养了六年别人的儿子。
好。
那我就把他们的儿子，养废。
**四**
计划分成两条线。
第一条线：明线。做全城最好的妈妈。
第二条线：暗线。把我的亲生儿子接回来。
暗线需要时间和耐心，不能急。急了会打草惊蛇，让陈卓和林曼察觉。
明线，从第二天早上开始。
"念念，起床了。"
陈念**眼睛坐起来："不想去***。"
以前我会哄他、讲道理、搬出爸爸来压他。
现在不用了。
"那就不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