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3

空白的澄心堂纸上，凭空滴落**刺目的鲜红，
顺着纸张纹理快速洇开，染红了大半张书页。
一行凌乱的血字带着几分疯狂与暴戾，
“我去拔除孽根，绝不让那个**伤你分毫！”
我指尖发颤，捡起掉落在青砖地上的笔，
“不用了，他已烂透。”
纸面上的血迹停顿了一瞬，
紧接着，字迹变得急促而慌乱，
“别不要我。”
“上元节灯会，我绕城三圈只为寻你最爱的兔子灯。”
“你染风寒，我在大雪中跪行上山，求**保你平安。”
“我说过要护你一生一世！”
那时的他说，只要你笑，我连命都可以不要。
我握紧笔杆，一字一顿地写下，
“当年你求来的平安，成了今日灌进我嘴里的红花。”
“你自以为是的深情，全成了剖我的尖刀。”
“别再自作多情。”
对面的字迹戛然而止，
巨大的血迹在纸面上晕染，如同死寂的深渊。
房门被猛地推开，冷风吹得桌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，
老管家带着四个粗使婆子大步跨入，
他双手拢在袖中，眼皮半耷拉着睨我，
“夫人，大人有令。”
“您无所出，又善妒成性，险些伤了霜姨**胎。”
“念在旧日恩情，免您休弃之罪。”
“即日起，自降为妾，搬离主院。”
我头都不想抬，“若我不搬呢？”
老管家冷哼一声，“西院的床榻太硬，霜姨娘睡不惯。”
“大人吩咐了，今日必须腾出正房。”
老管家的话音刚落，身后的婆子便上前一步，
“夫人，请吧。”
我冷冷盯着老管家，
“我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，他谢璟白有什么资格降我为妾？”
老管家皮笑肉不笑，从袖中抽出一道折子，
“大人已上奏天子，以夫人德行有亏为由，请旨收回诰命。”
“圣上……已经准了。”
“霜姨娘肚子里怀的，是谢家未来的嫡长子。”
“您占着主母的位置，让未来的长子如何自处？”
我攥紧双拳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
“嫡长子？一个贱妾生下的种，也配？”
老管家脸色一沉，“夫人慎言！”
“霜姨娘如今是大人心尖上的人，您若再这般口无遮拦，休怪老奴不顾尊卑！”
他一挥手，“还愣着干什么？把她拖出去！”
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猛地扑上来，
一左一右死死反剪我的双臂，
剧烈的拉扯扯动了虚弱的身子。
我拼命挣扎，发髻散乱，素木簪子掉落在地，
“滚开！”
“啪！——”婆子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，
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，口腔里满是铁锈味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“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废人，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！”
我膝盖一软，重重撞翻了身旁的桌案，茶盏碎裂一地。
地上的诗集突然发出细微的声响，纸张边缘凭空泛起焦黑。
我脑子一阵剧痛，耳鸣声轰然炸开，眼前瞬间重影，
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残影，
他手里死死握着一把滴血的**，双目赤红，将我护在身后，
“放开我！”
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猛地挣脱婆子的钳制，
一把将残破的诗集塞入怀中。
“我自己走。”
我整理凌乱的衣襟，抬步跨出门槛，
婆子们对视一眼，跟在我身后，
我一步步走出正堂，
去亲手斩断这段孽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