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4

谢璟白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霜儿依偎在他怀里。
他修长的手指剥开一只红彤彤的蟹腿，
将蟹肉剔出，送到霜儿嘴边，
“小心烫。”他语气温柔至极。
霜儿娇笑着咽下，顺势靠在他肩头，
她脖颈上挂着那块羊脂暖玉，在烛光下格外刺眼。
谢璟白剥完蟹腿，又端起一碗血燕，
舀起一勺，轻轻吹了吹，
“霜儿，这血燕最是滋补，多吃些。”
霜儿**地张嘴咽下，
“多谢大人体恤，只是姐姐那边……”
她故作担忧地看了我一眼，
“姐姐身子弱，这血燕理应送去主院才是。”
谢璟白冷哼一声，
“她身子弱是她自己不争气。”
“这等好东西，给她吃也是暴殄天物。”
他放下瓷碗，抬眸看向我时，眼底的温柔瞬间结冰，
“管家把话带到了？”
谢璟白拿过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长指，
“签了字，你依旧留在谢府。”
“从前正院该有的吃穿用度，不会少你半分。”
几张薄纸甩在我的脚边，上面写着贬妻为妾四个大字。
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书，将它撕得粉碎，
“谢璟白，你忘了当年是谁跪在雪地里求我别丢下你？”
谢璟白眼底掠过一抹暗沉的愠怒，
“那是谢某年少无知的耻辱，你还要念叨到何时？”
他站起身，冷嗤一声，
“今**害霜儿险些小产，若再不知好歹，我便休书让你回娘家！”
我冷冷看着他，“你知道，我娘家早已死绝。”
突然，谢璟白捂住额头，从他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，
他跌坐回太师椅上，浑身颤抖，额头上冷汗涔涔，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。
霜儿吓得花容失色，连连后退，
片刻后，谢璟白猛地回过神来，
大口喘息着，向我投来一抹慌乱目光，
“你以为用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，就能让我妥协？”
“当年的恩情，我早已还清！”
“你一个孤女若是安分守己，这后院总有你的一席之地。”
“可你偏步步紧逼，你如今这副善妒的模样，哪有半分当年温婉的影子？”
我抽出怀中边缘焦黑的诗集，重重拍在桌案上，
“既然如此，亲手写下来。”
“写谢璟白从未对我有半分真情。”
谢璟白扫了一眼那本诗集，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幼稚至极。”
“非要用这种可笑的激将法来逼我低头？”
“我谢璟白对你，如今已无半分情分！”
他提笔蘸墨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写罢，他将笔掷在地上，
“死心了吗？”
霜儿趁机上前，她凑近我，贴在我的耳畔，
“姐姐不知道吧？大人当初在你最爱的书房要了我。”
“那张你抄经的紫檀书案上，全是我与大人的痕迹。”
“你珍视的一切，大人早就不屑一顾了。”
我猛地抬眸盯住她，霜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她突然向后仰倒，重重摔在青砖地上。
“啊——！”
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裙摆蜿蜒流出。
“我的孩子！”
“姐姐，你为何要推我！”
谢璟白双目瞬间充血，将霜儿抱进怀里，
手忙脚乱地捂住那滩血迹，
“大夫！快叫大夫！”
他转过头，死死盯着我，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，
“你疯了是不是？！你明知我最恨后宅妇人的龌龊阴私！”
“你心中有怨，大可冲我来，为何要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毒手！”
他一把扯下墙上那柄从未出鞘的镇宅剑，
甩出剑鞘朝我劈了过来。
就在锋利的剑刃即将劈开我眉心的瞬间，
空气剧烈扭曲。
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年凭空暴起，他挡在我身前，
徒手死死握住了削铁如泥的宝剑，殷红的鲜血飞溅，
砸在我的眼角，滚烫，灼人。
我看着眼前这张溅满鲜血的脸，
竟和当年那个举着兔子灯，对我一脸痴笑的少年重合。
谢璟白发出一声几乎不似人类的惨嚎，
他原本完好无损的掌心，皮肉向外翻卷，撕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！
十八岁的谢璟白用不可置信且极致暴怒的目光，
死死盯着三十岁要杀我的自己，
“我要亲手杀了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