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不同。
那是一缕古朴昏黄的微光，宛若老旧煤油灯火苗，风雨之中轻轻摇曳，忽明忽暗，摇摇欲坠。细碎光线顺着门缝流淌而出，在地面勾勒出一道细长光影，割裂整片长廊无尽黑暗。
我心中满是疑惑，起初以为保洁疏漏忘关灯火，又或是线路老化出现异常。可心底隐隐浮现异样预感，空置病房从无人踏入，线路故障也绝不会浮现这般色泽光晕。
抬手轻轻推送房门，未曾落锁，一道缝隙缓缓敞开。
刺骨阴冷寒气，瞬间扑面而来。
深秋夜风只是寻常凉意，可屋内寒气渗入骨髓，仿若骤然推开千年冰窖，周遭空气瞬间凝滞冰凉。我浑身剧烈寒颤，牙齿轻磕发出轻响，手电筒险些脱手坠落。
整条手臂迅速布满细密鸡皮疙瘩，自手腕蔓延肩头，汗毛根根直立，好似无形虚影悄然擦身而过。
九月末的时节，竟寒意堪比寒冬腊月，无取暖设备的老旧房屋，冷意沉沉，仿佛身躯不断向着地底沉沦。
病房之内未曾开启任何照明。
靠窗老旧病床一侧，静静端坐一道孤寂背影。
一位满头花白的老奶奶，身着洗至泛白的蓝色斜襟布衣，发丝梳理整齐规整，脑后挽着旧式发髻，一枚褪色黑色**牢牢固定，金属底色早已磨损外露。
身躯微微佝偻弯曲，脊背骨骼凸起单薄衣衫，轮廓清晰分明，宛如一串错落念珠。老人面朝紧闭玻璃窗，一动不动静坐原地，目光执着望向窗外漆黑雨夜。
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淌，分割窗外暗沉夜色，满目漆黑，一无所有，可她凝望的神情格外认真，仿佛心心念念之人，即将踏着风雨奔赴而来。
老人身侧，摆放着一盏早已淘汰绝迹的老式玻璃煤油灯。
并非院内配备物件，我值守三年，从未见过这般老旧器具。玻璃底座搭配透光灯罩，中间棉芯摇曳燃火，灯身蒙着厚重陈年灰尘，灯罩一道长长裂痕贯穿上下，未曾碎裂坍塌，恰似一道干涸泪痕，烙印其上。
微弱橘色灯火轻轻晃动，光影映照孤单落寞的背影，满是化不开的孤寂惆怅。光晕落在肩头明暗交错，身影虚幻缥缈，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消散。
是苏兰芝奶奶。
我瞬间僵立原地，周身血液仿若彻底冻结，头皮阵阵发麻刺痛，自头顶蔓延至后颈，好似无数细针反复穿刺。冰冷冷汗浸透后背工装，黏腻衣衫紧贴肌肤，寒意层层叠加。
我亲眼送别老人离世，亲手推送转运遗体前往***。
***电梯运行缓慢，转运车轮滚动声响沉闷刺耳，一路寂静无言。老人面色惨白无华，通体冰凉毫无活人气息，嘴角留存的浅淡笑意，再也不复往日温度。
已然离世半月之久，为何残躯虚影，依旧坐守这间空置病房？旧日衣衫从何而来，古朴油灯又缘起何处？
我进退两难伫立门口，喉咙紧绷干涩，不敢肆意大口呼吸。手电筒光芒下意识低垂地面，不敢直射那道孤寂背影，生怕惊扰亡魂，更惧怕对方蓦然转身。
病房静谧死寂，唯有自身心跳轰鸣作响，声声震耳，唯恐屋内孤魂闻声察觉。
静静僵持片刻，那道背影始终未曾挪动分毫，不曾察觉房门敞开，不曾受到外界丝毫惊扰，宛若一尊沉寂石像，定格在无尽岁月之中。
心底浓烈恐惧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万般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我轻轻退步抽身，缓缓合上病房房门，不愿打扰这份执着又悲凉的守候。
第二章 夜半孤影，长夜凝愁
退至长廊之中，我紧紧倚靠冰冷墙壁，闭**眼大口喘息。
浓烈消毒水气息涌入鼻腔，刺激感官连连打喷嚏，真切触感萦绕周身，时刻提醒着我，依旧身处人间病区，依旧是坚守岗位的夜班护工林砚。
缓缓睁开眼眸，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，手电筒光晕胡乱晃动，如同暗夜飘忽的萤火。
指尖用力掐捏大腿肌肤，清晰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，绝非虚幻梦境。
事实已然摆在眼前，无从逃避无从质疑。
苏奶奶一缕残魂未曾消散离去，执念深重驻守生前居住的病房，日夜守候不曾远离。
念及屋内乃是昔日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