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雨停，等你来

到旧街原有生活肌理时又格外细致。
“宣传视觉不需要把旧街包装得很新。”沈砚舟说，“我们要保留它被人使用过的痕迹。墙上褪色的标语，早点铺的蒸汽，雨天青砖反光，这些才是旧街能留下人的地方。”
林岁宁低头记录，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。
会议结束前，沈砚舟点到她：“林老师有想法吗？”
林岁宁轻咳一声：“可以把主视觉做成七个日常场景，从早到晚。早市，修鞋摊，午后小卖部，傍晚路灯，夜宵摊，雨天屋檐，还有节日花灯。画面要热闹，但主角是生活在这里的人。”
屏幕那头，沈砚舟静了几秒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，“就按这个方向深化。”
林岁宁心跳微微提起。
其他同事开始讨论时间节点。她一边听，一边把七个场景写在本子上。写到“雨天屋檐”时，她想起三年前那把伞，也想起昨天下午他湿掉的右肩。
会议结束后，沈砚舟单独给她发来一份资料包。
“旧街住户访谈，还有几家老店照片。资料多，先挑有用的看。今天别熬夜。”
林岁宁回：“沈总，工作消息里夹带私人提醒，会影响你的专业形象。”
“那我换成项目要求。”
“什么要求？”
“主创保持睡眠，避免线稿变形。”
林岁宁笑得趴在桌上。
她工作起来很投入。下午，她抱着平板去旧街采风。雨后的石板路泛着清亮水光，杂货铺门口挂着一串彩色夹子，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，巷子深处有人收被单。
林岁宁站在路边画速写，纸页被风掀起一角。她低头按住画纸，面前落下一杯热豆浆。
沈砚舟站在她身旁，手里还拎着一袋刚出锅的糖糕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林岁宁惊讶。
“项目现场**。”他说得很正经，“顺便**主创进食。”
林岁宁接过豆浆，热度透过纸杯暖到掌心。
“我吃过早饭了。”
“现在下午三点。”
“那也是早饭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，眼神里明明带笑，语气还挺严肃：“林老师，长期把一顿饭拉长到一天，会影响项目交付。”
林岁宁被他一句“项目交付”逗笑，只好拿起糖糕咬了一口。
糖糕外皮酥，里面是滚烫的红糖馅。她被烫得轻轻吸气，沈砚舟已经递来矿泉水。
“慢点。”
他的动作太自然，林岁宁接水时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。那点热意比糖糕还烫。
他们沿着旧街往里走。沈砚舟带她看一处即将修缮的小广场，广场中央有棵老槐树，树下摆着几张竹椅。
“以后这里会保留吗？”林岁宁问。
“会。”沈砚舟说，“树龄八十七年，比这条街许多房子还久。原方案要砍，我改了三版。”
林岁宁站在树下，抬头看枝叶间漏下来的光：“那很好。夏天老人能在这里乘凉，小孩能追着猫跑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：“你画里的猫总在墙角。”
“因为墙角安全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人也需要安全的地方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。
林岁宁知道自己这几年把生活过得很用力。母亲康复后，她不敢懈怠，接稿，熬夜，讨好甲方，凡事留退路。她喜欢甜食，也喜欢明亮热闹的地方，可她很少把这些摊开给别人看。
沈砚舟没有追问。他只是把手里的糖糕袋子递给她。
“那这里以后给你画。”
林岁宁抬眼。
“画一棵树，一群人，一只胆子很大的猫。”
她低头笑了笑：“沈总，你很会给乙方加需求。”
“可以加钱。”
“那我考虑一下。”
傍晚，旧街灯一盏盏亮起来。林岁宁站在巷口拍照片，沈砚舟等在一旁。路边卖花的阿姨认出他，热情地招手。
“小沈，又来看街啊？”
“嗯，带画家来采风。”
林岁宁听见“画家”两个字，心口轻轻一动。
她平时只说自己是插画师，接商稿的人，赶截止日期的人。很少有人这么郑重地叫她。
花店阿姨剪了一小束栀子递给她：“画家姑娘，拿着。小沈照顾我们这条街，你也要把我们画好看点。”
林岁宁双手接过：“一定。”
栀子香气很清，白色花瓣沾着水。她抱着花往前走，沈砚舟侧头看她。
“喜欢？”
“喜欢。”
“下次给你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