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前尘未了，再入凡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忘川河淌淌。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。，那些曾经清晰的记忆像是被打碎了的镜子，散落在黑暗中，她抓不住，也看不清。，就这样碎成了一地。，也许是一瞬间，也许是千万年。，似有人影走来“云酒，阳寿已尽，随我等去阴司走一遭。”，她生前法力高强，常年与阴司打交道，替地府捉拿过不少作乱的鬼王厉魄，与鬼差也算是老相识了。，名唤谢必安，她曾在*都城外见过多次。“谢兄，许久不见。”云酒拱了拱手，语气颇为熟稔。，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：“天师客气了，请。”，两旁的彼岸花开得正艳，如火如荼，仿佛一条燃烧着的地毯铺向幽冥深处。，心中五味杂陈。，四岁通灵，五岁便能驱鬼降妖，早早练成了仙胎，师门长辈皆称她为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。，**邪祟万千，功德之盛足以位列仙班。
可偏偏天道不允，她修了三百年，愣是无法突破那层瓶颈，始终滞留在凡人境，迟迟无法飞升。
如今身死道消，反倒要跟寻常亡魂一样走黄泉路、过奈何桥，想想也是讽刺。
黄泉路的尽头是鬼门关，过了鬼门关便是*都鬼城。
云酒曾以活人之身来过此地多次，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，从未好好打量过这座死人之都。
如今以亡魂之身再来，倒觉得别有一番滋味。
*都城的建筑风格与人间的城池大相径庭，城墙漆黑如墨，屋顶覆着青灰色的琉璃瓦，街道两旁悬着惨白的灯笼，光芒幽幽，照得整座城池如同蒙了一层薄霜。
城中的鬼魂或行色匆匆，或茫然四顾，秩序井然，倒也不似传说中那般阴森可怖。
谢必安引着她穿过长街，走过奈何桥，越过望乡台，最终停在一座巍峨的殿宇前，
森罗殿。
殿内烛火通明，十殿阎罗端坐高堂，两旁判官鬼吏肃然而立。
云酒踏入殿中，只觉得一股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，即便她活了三百年、见惯了大场面，此刻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郑重。
“堂下何人？”秦广王开口问道。
他生得面如重枣，不怒自威，声音低沉浑厚，在大殿中回荡。
云酒行了一礼：“贫道云酒，见过各位阎君。”
阎罗天子翻了翻手中的生死簿，眉头微挑：“云酒，修道三百载，功德七万二千，斩妖除魔一千四百余次，**鬼王三十七位，救苍生于水火不可计数。”
他念到这里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云酒身上，语气中多了一丝惋惜，“如此功德，本该飞升仙界，为何却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？”
云酒苦笑：“阎君问我，我又问谁去？”
楚江王冷哼一声，声如洪钟：“人间术士围杀镇酒天师之事，*都早有耳闻。
那诛仙大阵非一人之力可破，况且还有三十六道天雷符、七十二根捆仙索，你不过练成了仙胎，没有仙位，如何抵挡得了？”
“说到底，还是我修为不够。”云酒淡淡道，
“若我有仙人之力，便是再来千百人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中十殿阎罗皆是面面相觑。
这女子死到临头还如此狂傲，倒真对得起她在世时那个“镇酒天师”的名号。
转轮王轻咳一声：“云酒，本座问你，你可知那些人为何要杀你？”
云酒摇头：“不知。”
“当真不知？”
“当真不知。”云酒坦然道，“我这一生得罪的人多了去了，但能让整个江湖术士界联手的，倒还真想不出是哪一桩。”
判官此时上前一步，恭敬地将一本册子呈给秦广王。
秦广王接过翻阅，眉头越皱越紧，最终他合上册子，长长地叹息一声。
“云酒，你功德无量，地府本不该留你。按理说，你这般功绩，当直升仙界，位列仙班。
但你凡尘三百年间所涉之事牵扯甚广，其中因果尚未了结，仙界之门……你跨不进。”
云酒心中一沉，却没有说话。
这个结果她其实早就预料到了。若仙界愿意接引她，她何至于在三百年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瓶颈？
秦广王继续道：“地府有两种选择给你。
其一，在*都城中享清福，等你前世因果彻底了结，再入轮回；
其二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沉沉地看着云酒。
“带着这一世全部的记忆，投胎转世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中众人皆是哗然。
带着记忆投胎转世，这是何等逆天之事？便是地府阎罗也没有这般权力。
云酒心中一震，抬眸看向秦广王：“阎君此言当真？”
“当真。”
云酒的眼睫微微一颤。
带着记忆转世投胎，这件事她从未听说过。凡入轮回者，皆饮孟婆汤，忘却前尘往事，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。
带着记忆转世，那便是破了轮回的铁律。
“原因呢？”云酒问。
十殿阎罗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最后还是秦广王开口：“天机不可泄露，但你只需知道，这是地府能给你的最好的安排。”
云酒沉默了。
她想到了那场围杀，想到了那个藏在阴影中的黑影，想到了那双志在必得的眼睛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围杀，不知道那个黑影是谁，不知道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。
秦广王接着说道：“你的功德太大，地府欠你一个恩情。
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意味深长，“让你带着记忆转世，也是上面的意思。”
“上面？”云酒挑眉。
她脑子转得飞快，不断回想着方才殿中诸位阎君的神情。
秦广王说“上面的意思”，这个上面指的是谁？天庭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还有那个所谓的“前世因果”，她这辈子都三百岁了，前世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？
那些人杀她，难道跟前世的什么恩怨有关？
一时间千头万绪，心乱如麻。
秦广王不再多言，大手一挥，判官手中的生死簿无风自动，哗啦啦翻到了某一页。
转轮王双手结印，轮回盘缓缓转动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
一道金光从轮回盘中射出，将云酒的魂魄笼罩其中。
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她，那些破碎的记忆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重新凝聚、组合、稳固，最终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魂魄深处。
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快，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，又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。
她的意识在金光中飞速上升，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，穿过无尽的虚空，朝着那遥远的人间疾驰而去。
冥冥之中，她听到转轮王最后的声音：
“云酒，好好活着，这一次，别再让那个人算计了。”
金光散去，黑暗重新将她吞没。
此时，冥界的*都殿中，*都大帝坐在宝座上，一动不动。
良久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：
“守印人归位……天又要变了。”
殿中的灯火忽然齐齐暗了一下，仿佛连幽冥都感受到了某种隐隐的震颤。
这时，殿后转出一个身影，面容清癯，道袍破旧，像是一个落魄的老道士。
他走到大帝座前，也不跪拜，只是拱了拱手。
“大帝，你这样做，可是违了天命。”
大帝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动怒，只是淡淡地说：
“天命？你当初把那个孩子推出来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天命？”
老道士沉默了片刻，苦笑一声：“我那是没有办法。
那孩子身上的东西太过凶险，若不让她入世历练，迟早要失控。
十二门派围杀她，是我没能护住她……这是我的过错。”
“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死？”
老道士的脸色有些难看，但他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走到大殿门口，望着那无尽的黄泉路，声音沙哑：
“那一日，我在对面的山峰上看着。
他们布阵的时候，我就在。
他们出剑的时候，我也在。
我没有出手，因为我知道，就算我出手，也救不了她。”
“十二门派背后，还有人。”
大帝的眼睛微微眯起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不敢说。”老道士摇头，“但那人的身份，比你我加起来都要高。
他想要云酒死，不是因为怕她入魔，而是因为……他需要那块封印松动。”
殿中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大帝缓缓起身，帝袍翻涌，整座*都城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的声音不再平静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：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“我猜到了，但不敢确认。”
老道士转过身，看着大帝，眼神中有一种深深的疲惫，“所以我在地府等了三年，就等你见我。
大帝，那孩子转世之后，你要护着她。
我这一生，对不起的人太多，最对不起的……就是她。”
大帝沉默了很久，最终重新坐下，恢复了那种不辨喜怒的威严。
“她转世之后，会是大晟王朝的九公主。”大帝说
“凡间帝王之事，本座不便插手。但若有人触及幽冥之线……本座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老道士深深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入了黑暗之中。
他走后，大帝独自坐了很久。
殿外的彼岸花在风中摇曳，那殷红的颜色，像是无数亡魂的血泪。
“十二门派……”大帝喃喃自语，“人间帝王……呵。”
一声轻呵，殿中所有的火焰齐齐熄灭，*都殿重归黑暗。
那黑暗之中，有不知名的东西在蠢蠢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