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耳室里的动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然后换上一根细铁钎，顺着砖缝往里探。铁钎***大概半尺深，碰到硬东西，他停了手，回头看了师父一眼。“是土。”老猫说，“实心的。再往左偏一寸。”，重新***。这回铁钎进去得更深，快到一尺的时候突然一松，前面没了阻力。老猫脸色一变：“空的。空腔多深。”，然后***，用手指量了量钎子上的土痕：“空腔大概一尺半。再往里又碰到东西了，应该是耳室另一面墙。”。他蹲下来，拿手电照着老猫开的那几个探眼，看了好一阵。然后他让老猫和老孙退到前室去，自己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，铁丝前端弯了个钩，钩子上缠了一小团棉花。他把棉花在煤油瓶里蘸了一下，绑在铁丝头上，用火柴点着了，从探眼里送进去。，没灭。师父盯着火苗看了几秒钟，把它收回来，吹灭。“里面有空气，能呼吸。”他说，“继续掏。轻点，别震着顶上的积沙层。”。这回他们不拿铲子了，一人拿一根铁钎，顺着砖缝一块砖一块砖地往外撬。撬下来的砖我接过来码在旁边，码了大概有二十来块的时候，墙上开出一个两尺见方的口子。。。是温的。，不是暖气片那种干热的温，是带着湿气的闷温，像夏天傍晚的澡堂子里飘出来的那种热汽。更奇怪的是这股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味——不是臭味，是香味。很淡，若有若无，像檀香，又像桂皮。：“这什么味。”
师父没有回答。他拿着手电往口子里照了照，然后身子一矮，从口子里钻了进去。老猫和老孙对视一眼，老猫说我来，也跟着钻进去。我是第三个钻的。那口子太窄，我钻到一半肩膀卡住了，老猫从里面拽了我一把，我才侧着身子挤进去。
耳室比前室小一点，大概一丈见方。手电光扫过去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罐子。黑釉罐，拳头大小，每个罐口都用蜡封得严严实实。有些罐子摞了两层，有些摆成一行，横平竖直，像是在摆什么阵法。罐子之间还散落着一些铜钱，锈得厉害，但依稀能看出是汉代五铢钱。
靠墙的地方立着两个木箱子，木头已经朽得发黑，箱子盖塌了半边，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匹一匹的丝织品，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，但纹理还在，灯光一照，能看出是锦。
最里面靠墙的位置，摆着一尊青铜灯。灯座是个跪着的铜人，灯盘顶在铜人头上，盘里还有半盘黑乎乎的东西，不知道是油还是别的什么。铜人的眼睛镶着两颗白色的小石头，手电照上去会反光。
“操。”老猫说了一个字。
师父蹲下来看那些黑釉罐子。他拿手电照着其中一个罐口，看了很久。封蜡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戳印，不是字，是某种符号。师父认了半天，没认出是什么。
“这些罐子里装的是啥。”老猫在旁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师父说，“别碰。”
“为啥。”
“封蜡完好，说明里面是密封的。一千***前密封的东西，你拧开了会有啥后果，你得想清楚。”
师父的语气很平淡，但老猫把手缩回去了。
他站起来去看那两个木箱子。箱子盖已经朽透了，拿手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。他用手电往箱子里照了照，然后用铁钎轻轻拨开上层那些发黑的丝织品。丝织品下面露出一个漆盒，朱红色的漆，在地下埋了将近两千年居然还没完全褪色。师父把漆盒挑出来放在地上。盒子不大，比巴掌大不了多少，盖子扣得死死的。他拿铁钎的尖头沿着盖子缝隙轻轻别了一下——盖**开了。
盒子里铺着一层已经发黑的丝绵。丝绵上搁着一枚玉蝉。
玉不大，大概两寸长，通体青白，刀工极其精细，蝉翼上的脉络清清楚楚，连眼睛都刻出来了。嘴部有一个小穿孔。灯光一照，整只蝉莹润透亮，像还活着似的。
“玉琀。”师父说。他声音很轻。
玉琀是**放在死人嘴里的东西。人死了，嘴里**玉蝉下葬，寓意蜕变重生。这枚玉蝉嘴上有一个穿绳的孔，说明它不只是随葬品——有可能是墓主生前佩戴过的，死后才**嘴里的。
师父把那枚玉蝉翻过来，扣在手心里。他的手指头在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“和田青白玉。这个级别的玉料在东汉只供应州郡以上的官员，一个小乡绅勒紧裤腰带也买不到这种品级的玉。他一个小小的乡绅，埋在这么偏的地方，怎么会含这种东西。”
没人回答他。老猫正在数那些黑釉罐子，已经数到****了。老孙在检查墙角那尊青铜灯，拿手电照着铜人的脸。我蹲在师父旁边看着那枚玉蝉，蝉翼上的纹路在手电光下隐隐发亮。
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轻到几乎以为是错觉。但那不是风声。风声是呜呜的，这个声音是咝咝的——像什么东西在漏气。
声音是从墙角那边传来的。
我转头看过去。老孙正在检查那尊青铜灯，他是背对着我的。那尊铜人的脑袋上顶着灯盘，灯盘里半盘黑乎乎的油状物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。我用手电照过去——老孙手里的手电也照在上面——他正伸手去摸铜人的眼睛。
“别碰。”师父的声音突然炸开。
老孙的手停在半空。但已经晚了——他刚才检查的时候手指头已经碰过灯盘边缘了。他食指的指腹上沾了一小点黑乎乎的油脂，黏糊糊的，他用拇指搓了一下想搓掉。那点油脂在两指之间搓成了一条细丝，又弹了回去。就在他搓手指的当口，那股咝咝声突然变大了，清晰了——声音不是从灯盘里发出来的，是从灯盘底下的铜人嘴里。
铜人的嘴是张开的，刚才看着不明显。现在从那张嘴里正在往外冒一股极细的白烟。白烟很稀薄，在手电光里几乎透明，但我能看见它。那烟接触到空气就往下沉，不像普通的烟往上飘，它是往下走的，贴着铜人的身子往下淌，像倒流的瀑布。
“捂住口鼻！”师父吼了一声。
老孙离铜人最近，他刚反应过来要捂嘴，身体突然晃了一下。不像是晕倒，是腿软——他膝盖打了个弯，整个人往下出溜，手在空中抓了一把，拽住了老猫的袖子，把老猫也带了个趔趄。老猫反应极快，一把捞住老孙的腰，另一只手把衣领往上一拽蒙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。
我已经捂住了嘴。那白烟蔓延的速度不快但很稳，已经淌到了地面，贴着地砖往四周扩散。手电光穿过白烟的时候光线像是被吃掉了，暗了好几个度。
师父抓过我肩膀，把我往后拽。他力气大得吓人，一条瘸腿撑着身子往后拖，退了两步到我们钻进来的那个墙洞口，一把把我塞出去，我后背蹭着砖缝卡了一下，他补了一脚，我整个人从口子里滚了出去，摔在前室的地砖上。紧接着老猫拖着老孙也挤了出来，老孙已经彻底软了，身子死沉死沉的。然后是师父，他最后一个出来，后背刚退出洞口，回身就把旁边一块撬下来的青砖抄起来往洞口上堵。
就在这时，耳室里传出沉闷的一声。不是爆炸声，是罐子裂了。不是裂一个，是裂一片。那种声音跟夏天暴雨之前远处闷雷似的，一阵连着一阵。紧接着，里面卷出来一股比刚才浓烈得多的白烟，顺着砖缝和洞口缝隙拼命往外挤。
师父把青砖死死按在洞口上，转头朝洞口方向大喊：“冯三刀！拉绳子！把我们拉上去！”
上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，冯三刀的声音传下来：“接着！”一条粗麻绳从盗洞口甩下来，绳头垂到前室地砖上。老猫二话不说把绳子在老孙腋下绕了两圈打了个结，冲上头喊拉。绳子的另一头绷紧了，老孙被一点一点拽上去，身子软塌塌的在砖壁上蹭来蹭去。
老猫第二个上。他抓着绳子往上爬了两步，回头看我。我说你先上。老猫就噌噌上去了，动作快得跟猴似的。
轮到我了。
我抓住绳子，脚蹬着盗洞壁往上爬。绳子勒得手心生疼，我的胶鞋在洞壁上打滑，蹬一脚滑半脚。爬到一半手臂开始抖，撑不住，顿了一下。然后在上面不知谁的手一把拽住我的后领，把我整个人提了上去。是冯三刀。他把我扔在洞口边上，转身又去接师父。
师父最后一个上来。他的瘸腿在盗洞里使不上劲，全靠两只手拽着绳子往上蹭，速度很慢，每蹭一步脸上就多一道青筋。冯三刀和老猫一人抓他一只胳膊，合力把他拖上来。师父翻身坐上洞口边上的苹果树根，大口大口喘气，喘了好几口才平下来。
天已经快亮了。山脊上头泛出一线鱼肚白，果园里的鸟开始叫了，一声两声的，跟昨晚的寂静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。
老孙躺在土坯房的地上，脸色发青，嘴唇发白，呼吸很短很急。老猫掰开他的嘴往里灌水，水有一半从嘴角流出来流到脖子上。
师父蹲下来翻了翻他的眼皮，又把手指头搭在他脖子上按了按。过了好一阵，师父才吐出一口气。“活着。脉还稳。”
“那白烟是啥。”老猫问。
“不好说。看症状是神经被麻痹了，”师父说，“古人把某种挥发麻痹性物质封在铜人肚子里，灯盘里的油脂干了以后，灯盘温度升高或者手触碰外壁形成压力变化，就会触发机关。烟往下沉，说明比空气重，吸进去就倒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但手在发抖。
太阳从山脊后头慢慢冒上来，第一缕阳光照在那片苹果园里。光秃秃的树枝上，落了一层霜。远处山沟里有野鸡叫了一声，长一声短一声的。我从兜里摸出老猫给我的那颗水果糖，它还在，糖纸皱巴巴的。
我把糖纸剥开，塞进嘴里。是廉价糖精的甜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