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画

我不知道这话是夸是贬，只低声道："臣女自幼失恃，父亲教导，无论面对何人，都要堂堂正正。"

他沉默片刻，挥了挥手："下去歇着吧，三日后大婚。"

我被侍女带下去，安置在一顶华丽的帐篷里。

青黛紧张地替我收拾东西，小声嘀咕："这个可汗......好像也没那么可怕？"

我没说话。

可怕不可怕，不是一时半刻能看出来的。

三日后，大婚。

我穿着北狄的嫁衣，被扶进王帐，与那个年长我二十多岁的男人行了礼，喝了合卺酒。

洞房花烛夜，他坐在榻边，看着我。

"你怕我？"

我摇头。

他笑了："胆子倒是不小。"

顿了顿，他又说："我知道你们大周人怎么传的，说我残暴，说前头几个公主都没活过两年，你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吗？"

我沉默地看着他。

他冷笑一声："有一个是自己想跑，死在草原上的狼嘴里，有一个是自己想害我，被我处死的，还有一个......是病死的不假，可她死之前，我待她不薄。"

我依旧沉默。

他盯着我，目光锐利："你信吗？"

我想了想，轻声道："臣女信不信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臣女想活。"

他愣了一瞬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
"好！好一个想活！"

他站起身，走向帐外，走到帐帘处时，回头看我一眼。

"我不缺女人，也不缺子嗣，你好好待着，别动歪心思，我保你衣食无忧。"

帐帘落下，我独坐在榻边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青黛从帐外探进头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："夫人......可汗他......"

"没事。"

我轻声道："他走了。"

那一夜，我独自睡在那张宽大的榻上，睁着眼睛直到天明。

没有我想象中的折磨，也没有什么不堪。

可汗真的走了，去别的帐篷**。

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，只知道，我暂时安全了。

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静。

可汗不来我的帐篷，我也不去打扰他，他偶尔会召我过去说话，问问大周的风土人情，问问我看什么书，问问我会不会下棋。

我都一一答了。

他似乎对我有些兴趣，但也仅止于此。

三个月后，草原进入最寒冷的季节。

那日我正在帐中煮茶，突然听见帐外一阵骚动。

青黛跑进来，脸色发白："夫人！外头......外头来了个人，说是大周来的，要见您！"

我的手一顿。

"什么人？"

"奴婢不知道......被侍卫拦着呢，可他非要见您，还说什么......说什么裴公子让他来的......"

茶盏从我手中滑落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。

裴公子。

他来做什么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帐外。

风雪中，一个穿着**服饰的男人被侍卫按在地上，看见我出来，拼命挣扎着喊："沈小姐！沈小姐！是裴公子让小人来的！他让小人给您带封信！"

侍卫看向我，似乎在等我的命令。

我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"让他起来吧。"

侍卫松开手，那人踉跄着爬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，双手捧到我面前。

我没有伸手去接。

"他让你来做什么？"

那人跪在地上，颤声道："裴公子说......说他对不起您，说他当初不该那样对您，说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回去，让您......让您一定要等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