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我在大学时替他抄过三年的笔记，认得他的每一个字。
“周助理，”我把文件袋放下，“你说有些事他不方便亲口说，是什么事？”
周远推了推眼镜。
“苏小姐，亲密付的事……其实不是顾总忘记关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这四年，每个月月初，顾总都会手动检查一次亲密付的消费明细。确认您有正常消费，确认您生活没出什么问题。”
我的手握紧了咖啡杯。
“他还做了什么？”
周远沉默了两秒。
“您现在住的那个小区，房东之前要涨租，从三千涨到六千，后来突然又改回来了。”
我记得那件事。当时觉得是运气好，房东想通了。
“你意思是——”
“您换过三次工作，前两家公司倒闭前，猎头主动找您推荐新机会，那也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我懂了。
我的手指很凉。
“他这么做图什么？”我声音压得很低。
周远站起来，把文件袋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“这个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知意不是顾总的未婚妻。她是顾总母亲安排的。顾总和她没有任何感情关系。”
他说完，朝我点了下头，转身走了。
我坐在星巴克里，面前是一杯凉透的拿铁和一沓二十一万三千块的消费账单。
窗外，十二月的北京天灰蒙蒙的。
手机响了。
是季总：“苏晚，锐恒那边说方案提前审，明天下午三点，你准备好。”
我把账单塞回文件袋，拉开椅子站起来。
管他顾衍有什么故事。
我现在只需要搞定这个方案。
拿到奖金。
还清那二十一万。
然后真正的、彻底的、一分钱不欠地跟他了断。
回到公司，我埋头改方案。
这一次，我没从教科书的套路出发。我从顾衍那句“信任感建设”出发，结合锐恒用户在社交平台上最高频的三个负面词——“听不懂距离感高冷”，做了一套完全生活化的品牌传播矩阵。
改到凌晨一点，我检查了三遍，确认没问题。
关电脑之前，我打开朋友圈随手刷了一下。
沈知意的朋友圈。
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她。
应该是前天在咖啡店，她走的时候扫了在场所有人的二维码。
她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在三小时前：
一张照片。
餐厅包间，高脚杯，鲜花，对面坐着的人只露了一截深蓝色西装袖子。
配文：“和他的每一条都是**节。”
评论区。
有人说“好幸福”，有人说“嫂子气质绝了”，有人说“顾总真会宠人”。
我盯着那截袖子。
深蓝色。
今天在会议室，顾衍穿的那件。
周远说他们没有感情关系。
但照片是真的。
我关掉手机，拎包回家。
地铁上人很少。
我靠着门边站着，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过了一遍。
四年亲密付，偷偷付房租，安排猎头，沈知意是假未婚妻——
如果这些都是真的。
那顾衍到底为什么不直接说？
当年分手的时候，一句“走吧”就把我打发了。
四年后，花了二十多万默默替我兜底生活，又一句“忘了”就想糊弄过去。
顾衍，你到底把我当什么？
地铁到站，我走出来。
小区门口，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灯下。
我扫了一眼车标，没认出来。
车窗降下来。
“苏晚。”
是顾衍。
他靠在驾驶座上，领带松了，袖子卷起来，跟白天会议室里那个锐利的CEO判若两人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？”
“你的地址一直没变过。”
我抿了抿嘴。
是啊，亲密付的外卖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周远今天去找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“你不知道他说了什么？”
顾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让他去的，但我没告诉他该说什么。”
“那你现在来，想说什么？”
他打开车门下来，比记忆里高了一点，也瘦了一点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方案的事，我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判断。做得好就过，做得不好就打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划了几下，递给我看。
是亲密付的关闭确认页面。
“关了。从今天起。”
“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