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没人敢碰的盐碱滩，秦铮全包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秦铮甚至没怎么看第二遍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签了名，日期写上，把合同推回去。，盖了章。公章落在纸上的声音不大，“咔”的一下，像什么东西合上了。，一直没说话。他歪着头看着秦铮签字，嘴角挂着笑，那笑容从始至终没变过。，赵大彪伸出手，在合同上拍了两下，力气不大，像是在确认纸张还在。“秦老弟，”赵大彪说，“这五十亩地，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！”，塞进信封里。，两条胳膊搭着扶手。他看了一眼秦铮，又看了一眼台下还没散尽的村民，心里说：这大学生脑子里有水！，五十亩盐碱滩，二十块钱一亩，连草都长不齐的烂摊子，竟然真有人来接盘！他在村里当了二十年村长，这片地压在手里压了快二十年，年年挂账，年年没人要。去年他让人翻了一遍土，想改成鱼塘，结果水放进去三天就变浑了，鱼苗死得一条不剩。，有人兜底了！，把嘴角那个笑压了压，没压住，又从眼角漏出来。，站起来，转身往院门口走。。有的在收拾东西，有的站着聊天，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捡烟盒。太阳已经偏西了，院子里一半亮一半暗，长条凳的影子拖得老长。，快到大门口时，身后传来赵大彪的声音。。是跟院子里剩下那些人说话的腔调，声音大了，带着点戏弄的味儿，像是在台上念台词。
“大伙儿都瞧见了啊！”
秦铮的步子没停。
“以后秦铮就是那片荒地的‘**’啦！”
有人笑了一声。短促的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。
“咱们可得好好看着，”赵大彪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堂，“别到时候荒地里长出个金娃娃来！”
笑声从院子里各个角落冒出来。有人拍着大腿，有人笑得直咳嗽，有人故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“金娃娃”，把尾音拖得老长老长。
“土疙瘩都长不出来！”
“盐疙瘩！”
“那地里头要能长金娃娃，我头一个去磕头！”马三喊得最响。
笑声混在一起……
秦铮攥紧了手里的信封，里面的合同纸张被他攥得变了形，边角扎着虎口，有点疼。他没松手，反而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他走出院门，没回头。
身后传来李志高的声音，隔着半个院子传过来，模模糊糊的。“村长，你说那地他能弄成不？”
赵大彪说了句什么，秦铮没听清。但他听见了又是一阵笑声，比刚才那阵小一些，闷一些，像是在肚子里憋着笑。
秦铮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，拉链拉到头。
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没人，那几个下棋的老头也不在。树荫底下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只黄狗趴在地上打盹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，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。
秦铮走过老槐树，走过村口的小桥，走过那排废弃的砖窑。
砖窑的烟囱倒了半截，剩下的半截歪歪斜斜地戳在那儿，上面爬满了枯藤。窑口黑洞洞的，像一只眼睛。
过了砖窑，路就到了头。
前面没有路了，只有那片地。
村西头，五十亩三分，盐碱荒地。
地皮是灰白色的，不是正经土的颜色。盐碱最严重的地方，表面结了一层硬壳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，像踩在碎玻璃上。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缝，裂缝里露出底下褐色的土，但缝边上又是一层白霜。
秦铮站在地头上，脚踩在那层硬壳上，“嘎吱”一声。
风吹过来，地上的白霜被卷起来，细细的，像面粉，迷了眼。
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。
风没停，反而大了些。白霜打在脸上，不疼但扎得慌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无数根针尖在戳。
秦铮没闭眼，看着从盐碱最重地方飞起的白霜，一直飞到远处那条干涸的排水沟，连那里都成了白茫茫的一**。排水沟边上长着一蓬蓬碱蓬草，红褐色的，矮趴趴的，趴在地上长。那是这片地上唯一能活的东西。
再远一点，是灰蒙蒙的天。云层很厚，压得很低，跟地连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地哪是天。
秦铮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攥了一下拳头，松开手，把平板掏出来，按了一下电源键。屏幕亮了，水文模型还在，那条红色曲线停在昨天晚上的位置。
他看了一眼，锁了屏，揣回口袋。
风又起来了。白霜又卷起来。
秦铮往家走，没回头。